賀聿珩平時就不是話多的人,接下來的用餐就變得非常安靜了。
如果是平時,景顏歡肯定會主動找話題聊天。
但今天他怎麼都不肯說對不起,她不想被送個禮物,帶出來吃個晚餐就自己歇菜了。
她專心吃東西,偶爾喝兩口紅酒。
吃到一半,賀聿珩放在桌面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朝上,亮起的瞬間,景顏歡一眼看清來電備註。
沈琳。
她手中的動作驟然頓住。
口中那口紅酒,瞬間漫開一股酸澀苦味。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浮起幽幽的情緒。
賀聿珩掃過屏幕,抬手直接按斷來電,神色若無其事,繼續切著盤中的和牛。
景顏歡咬住下唇,又飲下一口酒,語氣里壓抑著火氣:
「接啊,怎麼不接?」
她放下酒杯,杯底輕磕桌面,聲響不大,卻格外清脆:
「你們不是工作關係麼?說不定她是來找你談工作。」
賀聿珩的手猛地停住。
他抬眼望向她。
燭火搖曳,女人小巧秀氣的臉頰被酒精染出一層薄紅。
唇角緊抿,下頜微微揚起,眼底盛著酸澀又倔強的光。
他唇角微勾,放下刀叉,拿起手機,「行。」
話落,他就當著她的面接起來。
語氣不冷不熱,沒什麼溫度:「喂,沈琳,怎麼了?」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刻意的軟糯。
景顏歡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麼,只看見賀聿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湖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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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正在吃。」他嗓音淡淡的,「今晚沒空。」
「嗯,有事。」
「明天再說。」
說完他沒等那邊回話,直接把電話掛了,扔回桌上。
整個過程不到半分鐘。
他重新拿起刀叉,切了一塊和牛放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嚼。
景顏歡的心情陡然跌至谷底。
她將杯中剩下的紅酒一口喝完,放下杯子時用力了些,杯底在桌布上蹭出一道淡淡的紅痕。
抬起眼,滿臉幽怨地望著他:「其實你可以去陪她的。」
「我等一下自己叫車回家就行。」
「或者,你讓司機送我也行。」
賀聿珩偏過頭,挑了挑眉。
他放下刀叉,身體往她這邊傾了傾,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怎麼著,裝大度啊?」
「景醫生,你們單位的同事,都跟你一樣,大晚上趕自家老公出去跟別的女人吃飯?」
景顏歡居然被「自家老公」四個字取悅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承認,是她老公。
她戀愛腦又犯了,耳根一下子紅了,心跳快得有點發慌。
女人垂下眼帘,嬌嗔了一句:「我們單位的同事才不會。」
「可我跟她們也不一樣啊。」
賀聿珩靠在椅背上,單手轉著酒杯,哦了一聲:「哪裡不一樣?」
她又端起杯子,發現已經空了。
賀聿珩拿起酒瓶給她倒了半杯。
她接過去又灌了一大口,喝完把杯子重重一擱。
今晚她喝了不少,頭有點暈,人也飄忽,說起話來也變得隨意。
她靠在椅背上,轉了轉那張紅撲撲的小臉,望向他,語氣裡帶著幾分醉意和幾分直白。
「人家也沒攀高枝,嫁入頂級豪門啊。」
她掰著手指頭,像是在算什麼帳,
「我給你們賀家當太太,不得三從四德。
學古人的當家主母,海納百川?」
「以後沈琳要是給你生了孩子,可得叫我媽。」
「不能像你小叔生的那對沒素質的兒女,一口管我小姑叫景姨。」
她頓了頓,醉意更濃了,聲音也低了下去:
「要我說,怪不得爺爺把他們趕出去呢。」
「一點都不尊重主家太太。」
「按古代來說,他倆以後就是小姑兩個兒子的奴才。」
「奴才沒點做奴才的樣兒,可不行。」
她抬起眼,望著他,目光迷離而倔強:
「賀聿珩,你的情人,自己管教好。」
「不然你的私生子,大概率也會被趕出賀家的。」
「反正爺爺跟賀伯伯肯定會為我做主。」
賀聿珩搖了搖頭。
他放下酒杯,抬眸掃了她一眼。
女人趴在桌上,一隻手托著腮,眼睛半睜半閉,睫毛在燭光里投下一小片顫動的陰影。
可愛的很,讓人不捨得惹她傷心。
他嗓音比方才低了許多,解釋道:「我不會找情人,更不會在外面生私生子。」
「我沒那麼低的道德底線,也比你想像中的更尊重婚姻。」
她一下子抬起眼,眼底亮了一瞬:「真的假的?」
賀聿珩無奈地笑了笑:「你覺得我有騙你的必要嗎?」
她怔怔地看了他幾秒。
然後:不確定地搖了搖頭,又伸手去夠酒瓶:「好像沒有。」
賀聿珩先她一步,伸手捂住了她的杯口。
他的掌心覆在杯沿上,指腹正好貼著她的指尖。
溫熱的觸感讓她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他嗓音很穩:「那不就得了。」
「好了,別喝了。」
「喝多了對胃不好。」
她乖乖收回手。
那股堵了一整晚的氣,被他的手掌一捂,竟然全散了。
果然,在賀聿珩這裡,她是世界上最沒出息的人。
她低下頭,嘴角壓不住地往上彎。
哪怕賀聿珩,不愛她也沒關係。
因為大多數人的婚姻到了中後期,都是沒有愛情的。
剛開始甜蜜熱戀幾年,後面也會被漫長平淡的生活消耗掉,只剩下親情。
她本身能嫁給暗戀十幾年的男神,對她來說就比熱戀還興奮。
不過是比普通情侶,先一步到了平淡。
這也沒關係。
她一下子心情大好。
拿起叉子戳了戳面前的巧克力熔岩蛋糕,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巧克力醬在舌尖化開,甜得她眯起眼。
她開始跟他閒聊:「今天B超視頻你仔細看沒?」
「兩個小傢伙,一個在吃手,一個在踢腿。」
「有一個還在尿尿。」
賀聿珩切了一塊自己的甜品,是她盤子裡的同款。
他嘗了一小塊,覺得不太好吃,太膩。
從顏沁走後,他很少吃甜品。
漸漸地,也就不愛吃了。
他看著眼前的甜品微微有些失神,良久後才嗯了一聲:
「看到了,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