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顏歡一直擔心小嬸。
她掏出手機,飛快地發了兩條信息:【小嬸,你怎麼樣?肚子有沒有發緊發硬的感覺?】
【你稍微注意一點,如果有什麼不舒服馬上給我打電話。】
發完還是不放心,又補了一條:【我今天不上班,有事隨時叫我。】
景祺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信息:【好的,小歡】
【你別擔心,我沒事的。】
景顏歡:【你自己稍微注意一點,撞到肚子可大可小。
你這些天本來就很勞累,我擔心你不舒服。】
送奶奶回房間後,賀聿珩本來想帶景顏歡回去的。
今天不是周末,他不想在老宅留宿。
況且下午還有個很重要的會議。
景顏歡卻拉著他的衣袖,一臉諱莫如深:
「老公,我今天不上班,想在老宅陪陪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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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能就住在老宅嗎?」
賀聿珩抿了抿唇,深邃的眉眼間泄出一絲不悅。
但到底沒拒絕:「看情況。」
「如果忙到太晚,我就不回了。」
「明天司機會送你去單位。」
景顏歡知道,他的意思很明顯,是想讓她跟著他回去。
可現在不想遷就他,她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不過,她對他沒有太多要求。
她也不會鬧脾氣,非得他也留下來。
賀聿珩走後,景顏歡陪老太太在一樓的茶室坐了一下午。
老太太心事重重,手裡攥著佛珠一粒一粒地捻,嘴裡念叨著小兒子的名字。
景顏歡給她倒了三回熱茶,陪她說了好些話,她心情才好點。
晚飯後,老太太早早回了房。
景顏歡剛從正廳出來,準備回西院,身後傳來賀京硯的聲音:「小歡。」
她轉過身,笑著道:「爸。」
賀京硯站在廊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開衫,手裡拿著一個紫砂壺。
朝她笑了笑:「聊兩句?」
景顏歡點可點頭:「好啊。」
賀京硯帶她去了後花園的小涼亭。
六月末的夜晚,園子裡的梔子花開得正盛,香氣被風一送,漫得四處都是。
石桌上擺著一套茶具,旁邊還有一碟新切的西瓜。
賀京硯在石凳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坐,喜歡喝什麼茶?」
「紅茶還是綠茶?花茶也行。」
她抿了抿唇:「我都行,看您喜歡喝什麼。」
賀京硯想了想,從茶罐里取出一小撮茉莉花茶。
景顏歡自然不會讓長輩給她泡茶。
她接過茶具,動作自然地把燙杯、投茶、注水一氣呵成。
以前,她是專門學過茶藝的。
畢竟,做頂級豪門家的太太,要伺候公婆丈夫,有時候還要接待客人。
什麼都要會一點。
她泡茶的手法很熟練,手腕輕轉,水流細而勻。
茶葉在杯中慢慢舒展開來,像一朵朵小小的茉莉花。
賀京硯看著她這一套動作,微微頷首:「不錯。」
他淺呷一口,放下杯子:「你跟聿珩最近怎麼樣?」
她小口喝著茶:「還行。」
兩人隨便聊了兩句家常,不過都是景顏歡在說,賀京硯在聽。
她這個老公公實在是太嚴肅了。
如果她不主動找點話題,會覺得跟他坐在一起有點尷尬。
她只能說起老太太今天胃口不好,說起小嬸的胎動越來越頻繁了。
賀京硯聽著,時不時點頭。
忽然,他話鋒一轉:「我聽說你跟顧醫生的姐姐是閨蜜?」
景顏歡端著茶杯的手指微頓,點了點頭:「嗯,是。」
賀京硯:「小顧的姐姐,是裴淮律的老婆?」
景顏歡:「嗯。」
賀京硯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似乎在斟酌什麼。
隔了幾秒,他又問:「裴太太好像在國外留學,對吧?」
景顏歡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突然聊起顧衍跟梔子。
難不成是因為裴淮律的關係?
「是。」
「醫院去美國的交流名額給了小顧,但他拒絕了。」賀京硯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不輕不重,
「小歡,你知道這件事嗎?」
景顏歡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賀京硯沉默了片刻。
他垂下眼,看著杯中舒展的茶葉。
淡淡地「嗯」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有點可惜。」
「這是個非常不錯的機會。」
景顏歡捧著茶杯,輕聲附和:「我也覺得。」
賀京硯抬起眼,目光定定地看著她:「如果是你,你會去嗎?」
她幾乎沒有猶豫,點了點頭:「我會去。」
賀京硯的嘴角微微揚起了一個弧度,很淺,卻帶著一種釋然般的輕鬆。
「這個名額還沒給別人。」
「九月份前都還有效。」
景顏歡捧著茶杯的手微微一緊。
她瞬間就秒懂了賀京硯的意思。
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家公公會這麼關心顧衍。
一個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心外科醫生。
但她沒有多問。
只是順著他的話,輕聲應道:「爸,我會讓梔子勸一下小衍的。」
賀京硯明顯心情好了不少,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幾分:
「這件事別告訴聿珩。」
景顏歡點頭:「明白。」
賀京硯:「小歡,聿珩平時工作忙,你多關心關心他。」
「早點要個孩子,等你們生了孩子,爸就退休,在家專心帶孫子。」
景顏歡:「知道了,爸。」
「謝謝您。」
從涼亭出來的時候,夜風把梔子花香送進鼻腔。
景顏歡慢慢往西院走,腦子裡卻一直在轉這件事。
賀京硯為什麼要幫顧衍?
為什麼偏偏找她?
為什麼不能讓賀聿珩知道?
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卻找不到任何頭緒。
也不怪她八卦,關鍵是這事太奇怪了。
賀京硯平時可不是那種,多管閒事的人。
這是他第二次,跟自己聊起顧衍。
這讓她不得不想起,賀家人與之關聯的其他事。
比如上次,賀京霖做手術。
小嬸說本來是要去阜外的,是賀京硯非要送去他們醫院的。
而且,還指定讓小衍做一助。
平時這種手術,小衍資歷尚淺,都是做二助的。
還有,上次小衍的母親住院,當時賀聿珩跟顧瑤微妙的互動很奇怪。
就像是……
一個帶著恨,一個恐懼中透著自責。
難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