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顏歡慢慢走回西院,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涼亭里賀京硯說的那些話。
她推開西院的門,客廳里黑著燈,賀聿珩果然沒回來。
她沒有立刻開燈,站在玄關處愣了一會兒,才抬手按下開關。
燈光亮起來的一瞬間,那種空蕩蕩的感覺更明顯了。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掏出手機,翻開跟林梔的對話框。
發了條信息:【梔子,你小姨是什麼學歷啊?】
發完又覺得太突兀,補了一句:【我只是覺得小衍這麼聰明厲害,顧姨肯定很厲害的。】
林梔秒回:【我小姨的事我不太清楚。】
【你知道的,老家的親戚除了小姨一家,我都沒再聯繫。】
【上次本來想幫你打聽來著,但我真不想聯繫我舅他們。】
景顏歡:【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不打緊。】
林梔:【寶貝兒,你跟你老公最近關係怎麼樣?】
景顏歡:【比以前好多了。】
【他現在每天都回家睡覺,對我也不像以前那麼冷漠了。】
林梔:【那你還不抓緊時間生個孩子,牢牢抓住他的心。】
景顏歡嘴硬:【我還這么小,生啥孩子,不想生。】
林梔:【趁年輕生,恢復的快。】
【聽我的,孩子是夫妻之間的紐帶,生了孩子你跟你老公的關係才會穩定。】
景顏歡:【那你怎麼不生?哼,我要追求我的理想,好好工作,做京城婦產一把刀。】
林梔:【你以為我不想生啊?】
景顏歡:【什麼意思?是裴淮律不想生?】
林梔:【不是,我身體不好,生不出來。】
景顏歡:【?????什麼情況,你身體怎麼了?】
林梔:【跟你開玩笑的,我現在國外,生屁啊,回國再說。】
景顏歡回信息的時候,無意掃了一眼聊天背景圖。
忽而,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張她跟賀聿珩的合照,是某個事後她纏著要拍的。
照片裡她縮在男人寬闊的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兒。
賀聿珩靠在床頭,一隻手搭在她肩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
他剛洗過澡,頭髮是放下來的,柔軟地垂在額前。
眉眼間帶著一種饜足的慵懶和鬆弛,跟平時那副凌厲的模樣判若兩人。
景顏歡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她把照片放大,目光落在賀聿珩的眉眼上。
放下來的頭髮、慵懶的眼神、微敞的領口。
須臾,她皺了皺眉,翻出手機相冊,找到顧衍的生活照。
那是一張顧衍穿著白大褂,站在醫院走廊里的側拍。
碎發垂在額前,戴著那副黑框眼鏡,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有一種少年人特有的乾淨。
她把兩張照片並排放在一起,用平板的手寫筆把兩個人的下半張臉都遮住,只露出眉眼。
她盯著看了很久。
然後,她翻出賀聿珩二十出頭的照片,又翻出賀京硯年輕時的照片。
把三張照片的眉眼部分擺在一起。
同樣的眉骨走勢,同樣的眼型,同樣微微上挑的眼尾。
她倒吸了一口氣,手指在屏幕上縮了一下。
難不成,顧衍也是賀京硯的兒子?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她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
她猛地坐直,腦子裡飛速轉起來。
為什麼她跟賀聿珩問起是不是認識顧瑤時,他的反應那麼大?
為什么小叔做手術那天,賀聿珩跟他爸聊完天后就發瘋似的跟她在車裡糾纏?
為什麼賀京硯要指定,讓顧衍當小叔手術的一助?
為什麼賀京硯今天會專門找她聊顧衍?
還讓她勸顧衍去美國?
全對上了。
她激動地站起來,在客廳里來回走了兩圈。
她這個人,只要是碰到跟賀聿珩有關的事,就是個急性子。
她想馬上證明自己的猜想,而證明的方法只有一個——DNA。
她掏出手機,翻開跟林梔的對話框,手指飛快地打字:
【梔子,現在我們醫院有機會,可以把年輕的博士生醫生送去美國的約翰霍普金斯醫院做學術交流兩年。】
【這個名額,小衍的導師羅教授推薦了他,可他拒絕了。】
【這麼好的機會,我覺得有點可惜,你覺得呢?】
林梔那邊安靜了整整十秒,然後炸了:【?????】
【你說的是真的嗎?寶貝兒!我弟這麼糊塗!】
【這種機會他居然拒絕?他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景顏歡:【嗯。羅教授跟我說,這個機會能給他留到八月底。】
【要不你幫著勸勸,我覺得這個機會太難得了,不能放棄。】
林梔:【我也覺得,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他要是敢不去我打斷他的腿。】
景顏歡知道目的達到了,退出對話框,立刻給賀聿珩打電話。
鈴聲響了半天,那人才接,嗓音裡帶著明顯的酒意:「喂,怎麼了?」
她放輕聲音:「老公啊,忙完了嗎?」
賀聿珩…「還沒。」
她語氣溫柔:「什麼時候忙完啊?要不要我去接你回家。」
賀聿珩語調微揚:「你接我?」
景顏歡:「嗯,用我接嗎?」
男人笑了笑,揶揄道:「接了去哪兒?」
景顏歡:「回老宅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笑,帶著酒氣的沙啞:「我還以為你要帶我去酒店。」
景顏歡呵呵笑了一聲:「明天去酒店好嗎?」
「今晚先留在老宅過夜,主要是小嬸的情況我有點擔心。」
「明晚你說去哪就去哪,你想玩什麼都行。」
賀聿珩的聲音突然變得尤為低沉:「去你醫院的值班室,也行?」
景顏歡聞言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是賀聿珩說出來的話?
真的不太對。
他是喝了多少啊?
醉成這樣。
她乾笑兩聲,聲音里透著心虛:「好像不是太行。」
賀聿珩的語氣一下子冷淡下來:「那就算了。我還有事,先去忙了。」
她揚聲追問:「那你今晚回老宅嗎?」
賀聿珩想也沒想回答:「不回。」
她話還沒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忙音短促地響了兩聲,然後是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