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上午，景顏歡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雙腿像灌了鉛。
她靠在更衣室的柜子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掏出手機，給賀聿珩發信息。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發出去的是：【老公，好累啊。】
【一上午做了三台剖腹產，腿都快站不住了，腰也疼。】
【要補償。（可憐的表情）】
發完她把手機塞進口袋，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今天排了整整一天的手術，上午三台，下午還有四台，中間只有兩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
她顧不上吃飯，先點了一份外賣送到單位附近的公寓，然後快步往停車場走。
她需要抓緊每一分鐘，躺一會兒。
哪怕只是閉目養神二十分鐘，也能撐過下午那四台手術。
公寓離醫院不遠，開車不到十分鐘。
進門踢掉鞋，外賣剛好送到。
她坐在餐桌前，機械地往嘴裡塞了幾口飯，胃裡沒什麼感覺，腦子已經困得發木了。
吃完，她倒在床上，被子還沒拉好，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老公。
景顏歡興奮地接起來，在床上打了個滾兒，聲音又甜又亮：
「喂，親愛的，你吃午飯了嗎？」
賀聿珩語氣淡淡：「還沒，剛忙完。」
她抿了抿唇，把臉埋進枕頭裡，撒嬌賣萌道：「想我了嗎？老公。」
「我一整個上午都在想你呢！」
男人直接忽略這個問題，語氣平得沒什麼起伏：
「你上午檢查了沒？」
景顏歡輕嘆一口氣，翻了個身，閉著眼解釋：「沒有。」
「上午太忙了，一直在手術室，沒時間去門診開檢查單。」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哎呀，你放心好了，我覺得不會懷孕的。」
「說不定明天生理期就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賀聿珩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像一盆水從頭頂澆下來：
「不是會不會懷孕的問題，是你到底有沒有把我說的話放在心上？」
景顏歡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困意還在，但被他這句話刺得清醒了大半。
她在小嬸身上悟出一個道理；那就是逆來順受是沒有用的。
所以這段時間，她試著在賀聿珩面前表現得更真實一點。
累就是累，不高興就是不高興，不想笑的時候就不笑。
可此刻，她本來就沒休息好，太陽穴一跳一跳的，難受的很。
他還在揪著這個問題不放。
更讓人委屈。
她沒忍住，直接開懟：「什麼叫我沒把你的話放在心上？」
「我都跟你說了，我忙了一上午，今天是手術日，我是不去門診的。」
「我昨晚沒休息好，一忙完就回來想睡會兒。」
「一個檢查而已，有必要這麼急，什麼時候不能查？」
賀聿珩冷淡地回了一句：「隨便你。」
然後就掛了電話。
景顏歡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通話結束的界面跳回通訊錄。
醒目的「老公」二字，堵得她胸口悶得厲害。
困意徹底沒了。
她坐起身，咬了咬下唇，直接打開外賣軟體。
下了個一對一藥店閃送，點了幾根驗孕棒。
騎手很快就把外賣送過來了。
她拿了快遞，拆開盒子，拿出六支驗孕棒。
三種不同品牌。
然後，走進浴室，一口氣全用了。
五分鐘後，六支驗孕棒並排擺在洗手台上。
全部都是一條槓。
她盯著那些小窗口看了好幾秒，舉起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賀聿珩。
隨後，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打字：【看到了嗎？我沒懷孕。】
【我真的有點搞不懂，你這麼急著讓我做檢查，到底是什麼意思。】
【如果我真懷孕了，你是不是想讓我儘早打掉？】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洗手台邊，自己坐在馬桶蓋上等。
過了十分鐘，手機亮了一下。
賀聿珩：【沒懷孕就好。】
景顏歡盯著那五個字，指尖氣得發顫。
她打了一行字：【回答我的問題。
如果我真的懷孕了，你到底要不要？】
這次他回得很快：【我不回答假設性的問題。】
她攥著手機，打了一行字：【去你媽的！】。
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兩秒，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最後發出去的是：【那我就替你回答了，你根本就沒想跟我生孩子。】
這次，她等了很久。
一直到她出門，開車去醫院，換上洗手衣進手術室，手機再也沒有亮過。
下午四台手術，她全程繃著。
好在都是常規剖宮產，沒有大出血，沒有羊水栓塞，沒有胎兒窘迫。
每一台手術，她都利落地輔助老師完成。
手上的動作比平時更快，好像想把什麼東西從腦子裡趕出去。
下台的時候，馮霞看了她一眼：「小景，你臉色不太好，最近是不是熬太厲害了？」
她抿了抿唇：「還好的，老師。」
馮霞一臉關心：「趕緊回家休息，如果太累，明天就休假一天。」
「最近你小嬸住院，你確實累夠嗆。」
她搖了搖頭，笑著道：「我不累，老師。」
馮霞：「知道你年輕，能拼，不過也要注意身體知道嗎？」
景顏歡：「知道了，謝謝老師關心。」
下班後，景顏歡在停車場坐了一會兒。
導航輸的是公寓的地址，可車子開到一半，她打了把方向，拐去了西街。
那家老字號點心鋪子還開著。
她買了景祺喜歡的低糖綠豆糕和桂花糯米藕。
然後，一路開去璽園。
璽園是京城最頂級的別墅區之一，臨湖而建。
整個園區只有幾十棟獨立別墅，家家戶戶有自己的院子和私人車道。
這別墅是紀家開發的。
當時賀聿珩就低價拿了兩套。
其中一套，他送給賀京霖兩口子。
還有一套，應該是他留著自住。
不過，景顏歡沒去過。
她從來都不清楚，他的事。
以前是這樣，現在也一樣。
他所謂拿她當妻子，其實也只是在家裡，才拿她當賀太太。
出了門，她大概還是他的前小姨子。
景祺住在最靠里的一棟，帶一個大院子，院子裡種了一棵老石榴樹。
樹冠濃密，遮住了半邊草坪。
景顏歡把車停在大門口，提著點心按了可視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