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景顏歡今天特地調了個休,跟閨蜜林梔約著逛商場。
賀聿珩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天天應酬到深夜才回來。
她想著挑件好看的睡衣,今晚跟他好好溫存一下。
出門前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長直發垂在肩頭,皮膚被秋日的陽光襯得白淨。
她挑了件淡紫色的針織開衫,下面配了條焦糖色的半身裙,看起來乾淨又溫柔。
臨出門給賀聿珩發了條信息:【老公,今天我排卵日,安排一下怎麼樣?】
發完她把手機塞進包里,開車去商場跟閨蜜匯合。
賀聿珩回信息的時候,她已經在商場地下車庫停好車了。
拿出來一看,只有五個字:【今晚不行,有應酬。】
她又打了一行:【那你不是又要喝酒?】
發過去之後,對話框安靜了幾秒。
然後,又彈出來一條新消息:【小歡,我們暫時先別備孕了。】
景顏歡站在車門前,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
她回:【為什麼?】
賀聿珩:【我最近工作太忙了,應酬也多,經常要喝酒,不利於備孕。】
景顏歡:【那要停多久才能備?】
【爺爺明年年底就要過八十大壽。
我們再不抓點緊,就滿足不了爺爺的生日願望了。】
這條發出去之後,賀聿珩沒有秒回。
她盯著屏幕上方「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看了又看,最後跳出來的只有一句:【我在忙,晚點再說。】
她拿著手機,打了刪,刪了打,最終只回了一個字:【嗯。】
林梔在商場一樓等她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她魂不守舍的樣子。
林梔今天穿了件白色連衣裙,面料垂墜,襯得整個人仙氣飄飄。
她淨身高一米六九,腿又長又直,膚色冷白。
五官古典又精緻,往那一站就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她是天生的美人坯子,沒怎麼保養,還是顯得特別嫩。
明明已經快二十六歲了,看起來還跟十八九歲的小姑娘一樣。
兩人逛了好幾家店,買了不少東西。
逛進內衣店後,林梔先去試了一套睡衣。
她試完出來,就看見景顏歡呆愣在窗戶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林梔伸手在景顏歡眼前晃了晃:「怎麼了?」
「我去試了件睡衣你就失魂落魄的,跟你老公吵架了?」
景顏歡搖了搖頭:「沒有。」
「你選好了嗎?咱們去喝點東西吧,我逛累了。」
林梔遞給她一套「迷離之夜」,「去試試這套,我覺得特別適合你。」
黑色的蕾絲,深V領口,後背鏤空一大片,裙擺短得幾乎遮不住什麼。
材質是那種薄如蟬翼的網紗。
景顏歡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把睡衣遞給售貨員,神色懨懨:
「不用試了,S碼,直接買單。」
「走吧,去喝點東西,我有點餓了。」
林梔抿了抿唇:「好吧。」
景顏歡接過她手上的睡衣,遞給前台小姐姐:「兩件一起付。」
林梔拉住她準備付款的手:「不用你幫我付……」
景顏歡笑了笑:「說好你陪我逛街,我想給你買什麼,你都不能拒絕的。」
「反正是刷我老公的卡,他不陪我,我就狂刷。」
她頓了頓,又說,「走吧,我們吃點東西再去血拼。」
坐電梯到一樓的時候,她又拉著林梔去了專櫃。
買了兩個包、兩條手鍊,還有幾套秋裝。
購物袋提在手裡,沉甸甸的。
她們找了家咖啡店坐下來,暖黃色的燈光。
淺色皮質沙發,桌上一隻白瓷花瓶插著新鮮的尤加利葉。
景顏歡把購物袋堆在腳邊,長舒一口氣,端起拿鐵喝了一口。
買買買之後,心情好像確實舒展了不少。
她舀了一塊提拉米蘇送進嘴裡,問:「梔子,你到現在為什麼都不肯用你老公的卡?」
「你們結婚得有五六年了吧?」
林梔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眼神微黯:
「淮律的姑媽他們都不喜歡我,覺得我是圖裴家的錢才嫁給他。」
「我不想讓人瞧不起,況且我花的不多,能養活自己。」
景顏歡輕嘆一口氣:「這也太誇張了吧,你老公掙錢給你花不應該嗎?」
「我從來都不會拒絕,花我老公家的錢。
哪怕是剛結婚那會兒,我們感情特別差的時候,我花賀家的錢也沒手軟過。」
「你別有那麼重的思想包袱,也不要在乎別人的看法。」
「你老公愛你不就行了。」
林梔搖了搖頭。
她的目光忽而拉得深遠,望著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語氣里浮起一層悲涼:
「歡歡,我跟裴淮律可能要離婚了。」
景顏歡瞪大了眼睛,手裡的叉子差點掉在桌上:
「什麼情況?無緣無故離什麼婚?」
「你老公有外遇了?」
林梔咬了咬唇,狹長的眼眸微紅:「不是,是我的問題。」
林梔緩緩垂下頭,指尖攥著咖啡杯的杯沿,指節泛白,聲音壓得很低:
「我,我生不了孩子……」
景顏歡一臉疑惑:「什麼意思?」
「什麼叫你生不了孩子?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沒告訴我。」
這已經不是林梔第一次,跟她說這種話了。
她在國外的時候,兩人有次聊天,她也說過這個問題。
當時她追問,林梔解釋說是開玩笑的。
可同樣的玩笑,她不可能開第二次。
況且,還是這種開不得的玩笑。
林梔的眼裡慢慢浮起一層水光。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淚逼回去,嘴角彎了一下。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
「我跟淮律在一起之前,跟過一個渣男。」
「是他把我從西北帶來京城的。」
「我為他打過兩次胎。」她頓了頓,抬頭望了望天花板,聲音越來越輕,
「我就是在第二次懷孕的時候,認識的淮律。」
「他幫了我很多,還在知道我兩次打胎傷了身體的時候,願意跟我結婚。」
「這些年,我們一直都沒避過孕,可我一直都沒懷上過。」
「淮律的爺爺年齡大了,最大的願望就是抱重孫子。」
「淮律是獨子,我生不了,不該繼續占著裴太太這個位置,讓裴家絕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