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顏歡的神色忽而變得嚴肅:
「但我必須跟你說清楚,這全程有不確定性。」
「一旦你的身體出現反覆出血,血壓控制不穩,
就要立刻停止所有吸奶刺激,優先休養身體。」
「你不能為了留住母乳,拿自己的生命冒險。
保住你自己,才是一切的前提。」
月嫂陳曉玉在一旁小聲附和:「是的,賀太太,景醫生說的對。」
「大出血的產婦,不能隨便上手法催奶,得聽醫生的。」
賀京霖在一旁靜靜聽著,非常擔心景祺的身體。
他一邊覺得這女人瘋狂,一邊又心疼她這人永遠都是這樣,把自己放在最後一位。
命都差點沒了,還想著要給孩子餵母乳的事。
不過,也就是她太重視家人,才能忍受自己這麼多年。
換做別的女人,可能早就受不了,分點財產離婚走了。
他一臉心疼,也跟著勸:
「小歡說得對,景祺,咱們先顧好你。」
「孩子這邊有月嫂,不用你操心。」
「如果你實在想給孩子餵母乳,我花錢去找那種跟你一樣剛生完孩子,母乳多的產婦。」
「反正,我保證兩個兒子能吃上母乳,行不?」
景祺沒有理他,完全無視他的存在。
她又問景顏歡:「小歡,聿璟跟聿琛什麼時候能從NICU接出來?」
景顏歡語氣平穩:
「目前兩個小傢伙生命體徵已經穩定了,大寶撤了無創吸氧,小寶也快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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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練自主吃奶和追體重。」
「順利的話,大寶大概再過一周左右能達標出院,小寶晚幾天。」
「具體要看他們每天的體重增長和吃奶情況。」
賀京霖往前湊了一步,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殷勤:
「景祺,我問過馮主任了,她說你再過四五天就能出院。」
「到時候跟我回家住吧。」
景祺把頭偏到一邊,還是不理人。
老太太拄著手杖從沙發上站起來,慢慢走到床邊坐下。
她伸手握住景祺的手,掌心溫熱而乾燥。
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年人,特有的柔軟和不容拒絕:
「阿祺,帶著孩子們搬回老宅住吧。」
「這樣方便我們一起照顧孩子。」
「我們都離不開你,也想多跟聿璟、聿琛親近親近。」
老爺子沉默半天,也終於肯為小兒子說幾句話了。
他坐在沙發上沒動,手杖拄在地上,目光落在景祺臉上,語氣沉穩:
「阿祺,聿璟跟聿琛在老宅長大,比在外面長大好。」
「當然,你是他們的母親,我們要尊重你的意見。」
景祺聽出了老爺子的言外之意。
她當然不可能,讓自己的兩個兒子在外面長大。
只有在老宅長大的孩子,才算得上是賀家人。
也才有權利繼承賀家的財產。
老爺子跟老太太都親自來遞台階了,她不可能還端著。
這對她,對兩個兒子都沒有任何好處。
她點了點頭,目光溫和:「好的,都聽爸媽安排。」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笑得眼睛都眯起來:「好,這才是我的好兒媳。」
「你好生養身體,孩子們的事不用你操心,以後都交給我們。」
景祺微微頷首,又看向賀京硯:
「那以後聿璟跟聿琛就麻煩爺爺奶奶、大伯,還有大哥大嫂照顧了。」
「我在這裡先替他們謝謝各位家人。」
賀京硯站在窗邊,聞言轉過身來。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開衫,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幾分,語氣卻很鄭重:
「應該的,阿祺。」
「我會把聿璟跟聿琛當自己親兒子看待,就跟聿珩一樣。」
說著,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聿珩,以後你跟小歡要好好照顧兩個弟弟。」
「兄弟之間有個照應,團結起來,賀家才能更好。」
賀聿珩微微頷首,嗓音很穩:「我會的,爸。」
他摟住身旁女人的肩膀,偏過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絲輕快:
「小嬸放心,我跟小歡會好好照顧兩個弟弟。」
「對吧,小景醫生。」
景顏歡重重點頭,笑著應聲:「嗯。」
老太太看著小兩口這麼恩愛,高興的很。
她拄著手杖,語氣裡帶著明晃晃的催促:
「聿珩,你現在最重要的不只是照顧兩個弟弟。」
「你得給他們生幾個小侄兒侄女,陪他們玩。」
「老宅多少年沒小孩子了,都不熱鬧了。」
「你爺爺最喜歡熱鬧,他就快過八十大壽了,你們能讓爺爺在壽宴上抱上重孫子嗎?」
賀聿珩垂眸看了身旁的女人一眼,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
「奶奶,我的肚子又生不了孩子。」
「這事您得問您大孫媳婦。」
老太太哦了一聲,把目光轉向景顏歡。
大孫媳婦的臉已經紅到耳根了。
整個人往賀聿珩身後縮了縮,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奶奶,我們會努力的。」
老爺子坐在沙發上,難得笑出聲來。
他捋了捋鬍子,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的豪爽:
「小歡,你要是像你小嬸一樣,能給賀家生兩個男孩,爺爺也承諾給你百分之二賀氏的股份。」
景祺趕緊給了正在發怔的侄女一個眼神:「小歡,你還不快謝謝爺爺。」
景顏歡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甜甜地喊了聲:「謝謝爺爺。」
老太太又補了一句:「小歡,你別光嘴上謝,得拿出實際行動來。」
「聿珩年紀都不小了,再拖下去,我跟你爺爺可真要等不及了。」
景顏歡的臉更紅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賀聿珩,後者正低頭看著她,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動作很輕,卻讓她整個人都燙了起來。
她連忙把他的手拍開,往旁邊挪了半步,假裝去看景祺。
賀京霖站在床的另一側,看著這一幕,眼神黯了黯。
他想去握景祺的手,可她的手一直藏在被子裡,連邊都碰不著。
這又讓他想起剛才她一次次抽回手的動作。
想起她別過臉不理他的樣子。
以前都是她追在他身後,不知疲憊的討好。
現在倒是反過來了。
他往前走一步,她就往後退一步。
賀京霖忽然覺得喉嚨發緊,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那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景祺,晚點我們一起去看看兩個兒子吧。」
景祺靠在枕頭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銀杏樹上。
葉子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走進賀家老宅的那天。
院子裡也有一棵銀杏,葉子金黃金黃的。
那天她穿著一身新做的旗袍,站在樹下等賀京霖出來。
他出來後,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轉身就走了。
二十年過去了。
賀家老宅那棵銀杏樹還在,她也還在。
只是有些東西,好像終於不一樣了。
她的心終於不再只為賀京霖而跳動。
也不再在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