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後二吳
青州北部是百廢待興，軍政都挺讓人頭疼的，凌雲翼已經去文膠州，要緊急調配人手來，而南側千餘里外的沂州，也有一群人頭疼不已。
臨沂縣內，葉邦榮坐在主位上，對著剛剛趕到的譚綸、吳百朋致歉，身邊坐著的是一直留在臨沂的李開先與不久前抵達的朱曰藩。
沂沐河谷已然麥熟，舟山薯、豆正在秋收中，今年風調雨順，未有大旱澇災，惹得不遠的江北凱覦————當然了，也只是覬覦而已。
這一次，譚綸、吳百朋趕到臨沂，是為了明年開啟的治河事務————雖然不可能大治，但至少要小治。
如今的黃河，已經不是歷史上任何一個時期的形狀了，早在當年魚台大戰時期，為了使大量糧船迅速南下，時任漕運總督的鄭曉挖掘湖堤，使得微山湖、南山湖等數個大湖相連。
再到前任徐州知府吳桂芳在朱曰藩的建議下在黃河北岸決堤，使得單縣、魚台淪為水澤。
滔滔河水向北、東兩面宣洩而去，先注入獨山湖等大湖，又搶占南北運河中的會通河，使得微山湖、南山湖泛濫成災，而且河水還反向沖入運河以東的數條支流，以至於南北運河以東區域的濟寧州、藤縣大片區域成為黃泛區。
其實這樣的黃泛區在軍事上是有利的，不管是對明軍還是護衛軍。
對於明軍來說，韃靼無法直接從北方威脅徐州，必須先占據大名府，因為靠近大名府的曹縣如今都有黃河決堤，韃靼必須東攻歸德府，繞個圈子才能威脅到徐州。
但問題是，大名府、歸德府邊上的就是河南最重要的城池開封府，明軍在中原戰場的防線主要就是布置在開封、歸德一帶，囤積的兵力極多，韃靼不可能在側翼被威脅的情況下攻徐州。
當然了，如果能解決掉河南的明軍，韃靼更不可能攻徐州，會直接攻入淮西，一路威脅鳳陽、廬州，一路南下湖廣，攻打襄樊重鎮。
而護衛軍這邊更是輕鬆，不說沂山了，東北方向是大片的蒙山，西北方向是黃泛區，後側和北方都是舟山所轄。
這意味著，護衛軍只需要守住費縣、平邑這條線就行了，甚至於如今費縣、平邑駐紮的都是徐州軍。
但也正是這個原因，想要治河，就必須與徐州合作。
譚綸當然也想治河，去年在臨沂破敵後，徐州軍接管費縣、平邑，收攏大批流民，又招撫數支義軍，要不是凌雲翼借貸了一批糧草，險些維持不住局面。
但即使如此，今年的情況也不太好，黃河的決堤絕不僅僅只是一條河流，這幾乎影響到了徐州到濟寧州、沂州境內絕大部分黃河支流，河水的泛濫淹沒了大片的良田，流民四散、農具缺乏、少有耕牛，又因為費縣、平邑大都是山區，良田本就不多。
秋收快來臨了，譚綸可以確定，沒有舟山支援，徐州是決計撐不住的————指望江北或
者朝中支援，譚綸對此基本不抱什麼希望。
所以，當舟山來信邀請譚綸來臨沂議明年治河事，譚綸思慮再三與吳百朋一同赴約。
大動作是肯定不行的，但小規模治河還是可行的，至少要有所約束，不然山東將來很難說會不會又出現一個八百里水泊梁山。
但是譚綸沒想到，舟山在沂沐河谷的兩大巨頭凌雲翼、陳子鑾一個都沒出現，只有旅副葉邦榮在————他是因為這半年來追剿蒙山盜匪、白蓮教徒一直駐守臨沂。
面對譚綸的疑問，葉邦榮也不隱瞞，，「半個多月前，徐八率六千步卒，兩千騎兵出濟南，攻打臨淄、益都，大掠民間，攻破益都縣城。」
譚綸與吳百朋都沉默下來，片刻後後者才說：「俺達好手段。」
兩人雖然都是文官，但都知兵事，很清楚俺達汗是在扶持漢人豪強，以此來制衡舟山————護衛軍戰力雖強，但主力是步卒，受限於騎兵不足，在進攻上略有不足。
徐八摩下兩千騎兵，在濟南府、青州北部，是有能力限制住護衛軍的，而去年大戰後，護衛軍沒有乘勢取青州、濟南，顯然也是心有忌憚。
譚綸瞄了眼平靜的葉邦榮，又看了眼坐在下首位面無表情的朱曰藩，最後視線落在了正在捋須的李開先臉上。
「想必有捷報傳來？」
「哈哈哈！」李開先雖早年就中進士，名望極高，但多年的宦海浮沉並沒有讓他成為真正的官僚，不太能藏得住事，笑吟吟的說：「大捷，徐八率千餘騎兵敗退。」
譚綸嘖嘖兩聲，「不知是哪位領兵？」
這可是青州北部，而不是護衛軍根基深厚的膠州，能如此大敗手握兩千騎兵的徐八，實在是不同尋常。
更別說這一戰後，舟山的手就要伸到青州北部了，整個山東占了差不多一半。
「四旅一團正駱松率大軍出萊州，二旅二團正潘茂率兵走魯山截斷退路。」葉邦榮也不隱瞞，「不過籌謀定計的是團副吳時。」
駱松、潘茂、吳時，這三位，譚綸是一個都沒聽說過！
護衛軍怎麼就能這麼能出人才呢————譚綸是羨慕嫉妒的不行，其實他自個兒心裡也有數，明軍中不是沒有人才，只是提不上來罷了。
已經名揚天下的丁邦彥在入護衛軍前可是在南京盤桓了好幾個月的，就是沒銀子撈不到職位，說起來這位還是武舉人呢————為此兵部、京營都還遭到彈劾。
「後吳時率部急行軍北上，在淄河店大破四千敵軍，次日再急行軍南下，在益都西部突襲，擊潰徐八後陣，駱松乘勢掩殺，徐八丟下步卒輜重，狼狽逃竄。」
一邊說著，葉邦榮一邊瞄著吳百朋。
「當年惟錫兄與子實兄並稱二吳」，一時揚名。」譚綸笑著說：「去年吳惟忠在沂州揚名，今歲吳時在青州逞威，可為後二吳」，前後交相輝映，當為佳話。」
葉邦榮準備回頭寫封信給吳大績，前後二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