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王霸之業
吳百朋以前倒是沒怎麼聽說過「吳時」這個名字————二旅這邊只有陳子鑾、葉邦榮和以前的吳惟忠知曉，哪一個都會沒腦子在他面前提這個名字。
「是義烏人？」
吳百朋這個猜測不算亂想，團副這個職務，說明此人資歷不淺，而護衛軍早期募兵主要就是義烏，能冒出個吳惟忠，也能冒出個吳時，實際上軍中義烏吳氏人還不算少，中層將校也有好幾個。
「不是，寧海人。」葉邦榮輕笑道：「第一次北上山東，巨洋河大捷便為前鋒，淮安二十四時辰破賊，亦為先鋒，玉環島一戰率部先登，頻頻立功，若不是年輕了點，去年就該掌一團兵了。」
「噢，寧海人啊。」吳百朋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葉邦榮心想，以後得把吳大績放到青州————不然到時候吳百朋說久仰大名請見，那就搞笑了。
聊了一陣後，吳百朋將話題扯回了治河上。
朱曰藩將地圖鋪在桌上，「治河之重有二。
「其一，民夫、糧食。」朱曰藩侃侃而談，「沂沐河谷今年豐收，可供大批糧米，若是明年未有旱災，糧儲是足夠的，不過要防止韃靼來犯。」
韃靼若是來攻，軍糧的消耗肯定不少，葉邦榮搖頭道：「俺達汗去年在山東吃了大虧，來犯可能性不大，應該會用兵山西、河南，不出兵也有可能。」
朱曰藩繼續說：「至於民夫————」
譚綸插嘴道：「費縣、平邑、泗水、嶧縣多有民眾，我會盡力收攏————」
「你收攏？」李開先被氣得鬍鬚都吹起來了，「譚子理，倒是不知道你如此不要臉面」
譚綸訕訕笑著也不反駁，一旁的葉邦榮悄悄朝李開先豎起大拇指。
如今護衛軍與徐州軍之間的關係很複雜，既相互提防又相互合作，這種話還真只有李開先這種老前輩來說。
四個縣啊，都飽受黃河之災，又經歷了韃靼、白蓮教的肆虐，流民之多，生活困苦，那是難以想像的。
雖然今年初譚綸也竭盡所能，但到了四月份青黃不接的時候，還是撐不住————最終是凌雲翼撥出錢糧，以工代賑才讓流民喘口氣。
在李開先看來，這些流民那都是受了舟山恩惠的————自然而然就應該受護衛軍所轄，而譚綸的意思很明顯，一起治河可以，你們舟山出錢糧，我們徐州出人。
如此一來，實際的管理權就是在徐州手上的。
「若是斷了糧呢？」朱曰藩有些好奇這位徐州知府為何如此有底氣。
「他不要臉唄。」李開先罵道：「他知道舟山不願意換人！」
一旁的吳百朋小聲解釋了幾句，朱曰藩這才明白過來————經歷了吳桂芳被踢走事件後，舟山不希望徐州知府再換人，說的大點是因為譚綸有軍略之才，也有建功立業之心，說的小點也是不想繼續磨合。
而譚綸去年山東大戰時候輕而易舉的占了費縣、平邑兩地，吳惟忠根本不跟他搶，所以譚綸也明白舟山的態度，於是就有些有恃無恐。
「這方面再說吧。」葉邦榮打了個哈哈，「治河那是大事，只怕師正是要親自走一趟的。」
這話一出，譚綸臉色微變，他可沒忘記，去年陳銳率軍北上，在宿遷與自己、歐陽必進等人見了一面————言辭鋒銳，毫不讓步，實在是銳氣逼人。
朱曰藩繼續說：「其二，河道走向。」
眾人打起精神細聽，如今的黃河還是走淮河入海，因為向北決堤，導致魚台、單縣淪為水澤，使得微山湖等大湖面積擴大，泛濫成災，影響了周邊數縣。
但與此同時，黃河也出現分流現象，部分向東甚至向北而去，與運河以及黃河支流在東平州一帶碰撞泛濫，使得東平湖、蜀山湖等大湖的面積不斷擴大。
「你是想走北宋故道？」譚綸一聽就明白過來了，畢竟出任徐州知府，不可能不關心黃河。
「那是以後的事。」朱曰藩點點頭，「不過這已經是最好的了。」
眾人細細思索，雖然沒吭聲但也都沒反對，所謂的北宋故道指的是大清河。
所謂的大清河就是早年的濟水，只不過河道已然大為不同，北宋年間，黃河決口，就是在東平州一帶泛濫成災，造就了八百里水泊梁山，黃河就是從梁山泊入大清河，最後東流入渤海。
之後兩宋之際，東京留守杜充決堤，使得黃河改道南下，奪淮入海，這才使得水泊梁山漸漸泯滅。
朱曰藩的意思很明顯，讓黃河在徐州分流，一部分南下入淮河，一部分北上走大清河o
「雖是良策，但————」李開先遲疑道：「只怕曠日持久。」
葉邦榮也說：「舟山在膠州修繕大沽河、膠萊河幾條河道，就耗費了將近兩年的時間，至今還沒有全部完工。」
「若要走大清河，千里河道都要修繕。」吳百朋砸著嘴，「不然大清河可是容納不下的，必然時常泛濫。」
「而且大清河主要在濟南府，最後在利津入海。」譚綸想了想，「驅逐徐八————只怕
韃靼不會容忍。」
朱曰藩搖頭道：「一步步來，先治微山、昭陽、獨山、南山四湖，修湖堤，開鑿修繕河道，引入運河。」
這次眾人紛紛點頭，其實大家都知道，魚台、單縣那邊不論，僅說運河以東，諸多大湖泛濫的原因，除了地勢之外，主要是包括黃河在內的諸多河流注入大湖，而幾個大湖的出水口少，河道又狹窄，沒有能力及時將水轉入運河————直接導致了泛濫。
朱曰藩伸手在地圖上不斷的比劃，至少要開鑿三條長達百餘里甚至兩百里的新河，才能勉強達到效果，這需要舟山提供大量的錢糧，同時還需要至少兩年的時間。
聽著朱曰藩的描述，李開先、吳百朋心裡都有著極深的感觸。
舟山已割據一方，坐擁數萬強軍，下轄近十州府數十縣，陳銳沒有將這些錢糧用在擴軍上，而是用在了治河上。
這不是軍閥會做的事，這是王霸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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