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脫身
天亮了。
沈青換上了大舅母送來的嫁衣。大紅色，繡著金線鴛鴦，沉甸甸的。
她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
鏡子裡的人眉眼清冷，不像個新娘子。
「姑娘，該上轎了。」婆子在門外催。
沈青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七年的屋子，轉身走了出去。
國公府門口，花轎已經等著了。
吹鼓手嘀嘀嗒嗒地吹著，鞭炮噼里啪啦地響。
崔明珠站在人群里，眼眶紅紅的，死死咬著嘴唇。
沈青經過她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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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重。」沈青輕聲說。
明珠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沈青沒有回頭，彎腰進了花轎。
轎簾放下的那一刻，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第一步，成了。
花轎搖搖晃晃地走了小半個時辰，停在了周家門口。
周家的排場不小，門口張燈結彩，賓客進進出出。
沈青被人扶下轎，手裡塞了一根紅綢。紅綢的另一頭，是一個穿著喜服的男人。
她不用看就知道是周明遠。
一股酒氣撲面而來。
「嘿嘿，走吧。」周明遠的聲音帶著醉意，拽著紅綢往前走。
沈青低著頭，跟著他跨了火盆，進了正堂。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對拜。
一套流程走完，沈青被送進了洞房。
她坐在床沿上，蓋頭還沒揭。
外面熱鬧得很，划拳聲、笑罵聲、杯盞碰撞聲混在一起。
沈青安靜地坐著，一動不動。
她在等。
等天黑，等人散，等所有人都放鬆警惕。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外面的聲音漸漸小了。
有人推門進來，是周家的丫鬟。
「少奶奶，少爺喝多了，在前廳睡著了。您先歇著吧。」
丫鬟給她倒了杯茶，就退了出去。
沈青掀開蓋頭，站起來。
她沒有脫嫁衣，只是把外面那層礙事的披帛解了。
包袱早就藏在裙擺下面了。不大的一個布包，貼身綁在小腿上。
沈青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外面是個小院子，沒人。
她翻窗出去，輕手輕腳地落在院子裡。
月光很亮，照得地上白花花的。
沈青貼著牆根走，繞過假山，穿過迴廊。
周家的宅子沒有國公府大，但也不小。她白天被扶進來的時候，大概記了一下路。
後門在西北角。
沈青一路摸過去，避開了兩個打瞌睡的婆子。
後門到了。
一扇木門，從裡面上了閂。
沈青輕輕撥開門閂，拉開門。
外面是一條小巷子，黑漆漆的，一個人都沒有。
她閃身出去，又把門輕輕帶上。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沈青站在巷子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出來了。
她沒有回頭看，邁步走進了夜色里。
沈青沒有直接出城。
城門晚上是關的，她出不去。
她在城中找了個破廟，躲了一夜。
第二天天還沒亮，她就摸到了城牆根下。
鍊氣二層翻不了城牆，但她找了個好位置。
一處年久失修的排水溝，剛好能鑽過去。
沈青趴在地上，從溝里爬了出去。
身上沾滿了泥巴，嫁衣也髒得不成樣子。
但她顧不上這些了。
出了城，沈青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顧瑤給的地圖在她腦子裡。
蒼梧山在城南三百里外，按照她現在的腳程，大概要走上四五天。
沈青加快了腳步。
她不敢走大路，怕周家發現她跑了之後派人來追。
專挑小路走。
翻山，穿林，過河。
餓了就啃一口乾餅，渴了就喝山泉水。
累了就在路邊歇一會兒，歇好了繼續走。
第三天的時候，她遇到了麻煩。
兩個地痞攔住了她。
「小娘子，一個人走山路，不怕嗎？」一個臉上有疤的漢子笑嘻嘻地湊過來。
沈青站在原地，看著他。
「讓開。」她說。
「脾氣還挺大。」另一個地痞伸手來抓她的手腕。
沈青沒有躲。
她掌心一翻，一個拳頭大的火球「噗」地亮了起來。
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兩個地痞的臉。
「媽呀！」
兩個地痞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
沈青收了火球，繼續趕路。
第五天，蒼梧山到了。
遠遠望去，一座大山橫亘在前方，山頂雲霧繚繞。
沈青站在山腳下，掏出顧瑤給的那張紙條，最後確認了一遍。
「修仙界入口，蒼梧山半山腰，一處天然石洞內。凡人不可見，需以靈力感知。」
沈青把紙條收好，深吸一口氣，開始爬山。
山路崎嶇難行，但對鍊氣二層的她來說不算太難。
爬了小半天，她到了半山腰。
沈青閉上眼，將靈力外放。
腦海中，一幅模糊的畫面浮現出來。
在她左側不到十丈的位置，有一個石洞。
洞口有一層淡淡的光幕，肉眼看不見，但靈力能感知到。
就是這裡了。
沈青睜開眼，朝那個方向走過去。
伸手摸去，手指觸碰到了什麼東西，冰冰涼涼的，像一層薄薄的水膜。
她深吸一口氣，整個人邁了進去。
眼前一黑，又猛地亮了。
沈青睜開眼，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
天更藍，山更綠，空氣里靈氣的濃度比凡人界濃了不知道多少倍。
遠處，隱約可見幾座山峰懸浮在半空中。
沈青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
一身髒兮兮的嫁衣，滿臉的灰，頭髮亂糟糟的。
沈青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祖母。」她輕聲說，「青兒到了。」
風吹過來，帶著山林的氣息。
沈青擦了擦眼角，邁步走了出去。
前方，是一條她從未走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