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兩手準備
明珠走後,沈青一個人在屋裡坐了很久。
她想過直接跑。
趁夜翻牆,離開國公府,直奔蒼梧山。
但那樣做會連累很多人。
國公府的表姑娘跑了,崔家怎麼跟周家交代?
大舅會怎麼處置她身邊的丫鬟婆子?碧桃會不會被打死?明珠她們會不會受牽連?
外祖母不在了,但這府里還有對她好的人。
沈青不想因為自己的離開,讓那些人替她受罪。
她要想一個辦法。
一個既能脫身,又不連累任何人的辦法。
沈青想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她想通了。
嫁過去。
先嫁進周家,再從周家消失。
這樣一來,崔家履行了婚約,周家沒理由找崔家的麻煩。
她人是在周家丟的,要找人也是周家去找,怪不到國公府頭上。
至於碧桃,沈青打算出嫁前就把她安置好。
「碧桃。」沈青叫她。
碧桃端著洗臉水進來:「姑娘,怎麼了?」
「你跟了我幾年了?」
碧桃一愣:「姑娘怎麼突然問這個?奴婢七歲跟著您,今年十五了,八年了。」
沈青點了點頭:「八年了,你也不小了。我想給你找個好去處。」
碧桃手裡的臉盆差點掉了,臉都白了:「姑娘,您不要我了?」
「不是不要你。」
沈青接過臉盆,放在架子上,「是我要嫁人了。周家那個地方,我不放心帶你去。」
這是實話。
周明遠那個德行,沈青自己都不想去,怎麼可能把碧桃往火坑裡推?
「可是奴婢哪兒都不去!」
碧桃眼圈紅了,「奴婢跟著姑娘就行,吃苦受累都不怕。」
沈青看著她,心裡嘆了口氣。
「這樣吧,我問你一句。」
沈青說,「你想不想回老家?還是想留在京城?我給你備一份嫁妝,找個老實本分的人嫁了,安安穩穩過日子。」
碧桃嘴唇哆嗦了半天,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姑娘……您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奴婢?」
沈青沉默了一會兒,伸手幫碧桃擦了擦眼淚。
「是。」她說,「但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你只要記住,我這麼做是為了你好。」
碧桃抽噎了好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
「奴婢……聽姑娘的。」
沈青鬆了口氣。
接下來幾天,她開始做兩手準備。
表面上是準備婚事。
大舅知道她「認命」了,對她態度好了不少,讓人送來了一箱子布料和首飾。
大舅母也假模假式地來看了她兩次,說了一些「嫁過去好好過日子」之類的廢話。
沈青一一應下,不頂嘴,不翻臉。
府上的人都說表姑娘想開了,懂事了。
只有明珠知道,沈青根本沒想開。
明珠隔三差五來找她,每次來都紅著眼眶,但什麼都不說。
「表姐,別哭。」沈青每次都這麼說,「又不是見不著了。」
「你騙人。」明珠吸著鼻子,「你這一走,肯定不回來了。」
沈青笑了笑,沒有否認。
背地裡,沈青在準備離開的物資。
她列了一張單子,都是去修仙界可能需要的東西。
首先是衣服。
修仙界不知道冷熱,但多帶幾件換洗的總沒錯。
沈青挑了幾件素色耐穿的,疊好塞進包袱。
然後是銀子。
修仙界雖然是修仙者待的地方,但顧瑤說過,那裡也有凡人市集,銀子和金子還能用。
沈青把自己這些年攢的私房錢全拿了出來,大概二百兩銀子,換成小額的銀票和一些碎銀子,貼身收好。
乾糧也要備一些。
沈青讓廚房多做了些干餅和肉乾,說是路上吃的。
廚房的人沒多想,以為是她出嫁路上要用的。
還有就是丹藥,她沒有。
功法,腦子裡有。
武器也沒有。
沈青想了想,把桌上那把裁紙用的小匕首收進了包袱。
聊勝於無。
最重要的東西,是顧瑤給的那張地圖。
沈青已經把它背得滾瓜爛熟,但她還是把紙條貼身收好,和玉佩放在一起。
臨行前最後一天晚上,沈青把碧桃叫到跟前。
「這是我給你存的。」
沈青把一個荷包塞進碧桃手裡,「裡面有八十兩銀票,夠你在鄉下置辦一處小宅子,再找個人好好過日子。」
碧桃握著荷包,哭得說不出話。
「別哭了。」
沈青拍了拍她的手,「記住,明天我出嫁之後,你就回你老家去,別留在國公府。大舅不會留你的。」
「姑娘……」碧桃撲通跪下了,「您讓奴婢跟著您吧,奴婢不怕吃苦。」
沈青把她扶起來,搖了搖頭。
「你跟不了我。我要去的地方,你去不了。」
碧桃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她看著沈青的眼睛,知道姑娘說的是真的。
「姑娘,您保重。」碧桃抹著眼淚,磕了三個頭。
沈青受了這三個頭。
這是她該受的。
碧桃走後,沈青一個人坐在屋裡,環顧四周。
這間屋子她住了快十年。
從五歲到十四歲,從一個小女孩長成大姑娘。
明天,她就要離開這裡了。
不,不是離開這裡。
是離開這個世界。
沈青低頭,看著胸前的玉佩。
「祖母,您送我的這塊玉佩,真的保平安。」
她輕聲說。
「但現在,我要用它去闖一條自己的路了。」
夜深了。
月亮躲進雲層里,院子裡一片漆黑。
沈青盤腿坐在床上,最後一次運轉《太虛道蘊》。
體內靈氣運轉平穩,胃經的瓶頸還在,但沈青已經不急了。
修為的事,到了修仙界再說。
眼下的當務之急,是明天的事。
沈青睜開眼,看向窗外。
東方泛起了魚肚白。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