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瓶頸
春天過得很快。
沈青每天還是四個時辰修煉，雷打不動。
火球術和水箭術已經練得滾瓜爛熟，土牆術還是老樣子，她也不糾結，先把前兩個練好再說。
鍊氣二層的境界徹底穩固了，沈青開始嘗試衝擊三層。
按照《太虛道蘊》的記載，鍊氣二層到三層，要打通足陽明胃經。
這條經脈從頭部一直走到腳趾，是鍊氣期最長的一條經脈。
打通它的難度，比打通手太陰肺經大了不止一倍。
沈青做好了心理準備。
第一個月，她每天用靈力慢慢溫養胃經的起始穴位。
進度很慢。
一天只能前進一小截，有時候還會退步。沈青不急，她知道修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第二個月，胃經走了一半。
沈青能感覺到體內的靈氣越來越充沛，但打通經脈的速度反而慢了下來。
越往下走，經脈越窄，靈氣通過越困難。
第三個月，沈青遇到了硬骨頭。
胃經走到腹部的位置，有一處穴位怎麼都沖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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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堵在那裡，像一堵牆，怎麼都推不動。
沈青試了各種辦法。加大靈力輸出，穴位紋絲不動。
改用溫養的方式慢慢浸潤，效果微乎其微。
她甚至試過用火球術的靈力爆發技巧去衝擊，結果把自己疼出了一身冷汗。
「看來是瓶頸了。」
沈青睜開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翻了翻注釋，上面有一段話。
鍊氣期的瓶頸，或為經脈所阻，或為心障所困。前者需以時日消磨，後者需以頓悟破之。
沈青的情況是前者。
經脈瓶頸，沒有捷徑可走。要麼用時間去磨，要麼藉助外力。
外力……
沈青想了想自己有什麼。
一枚藏著功法的玉佩，沒了。
連像樣的丹藥都沒有一顆。
那就只能靠時間了。
沈青沒有氣餒。
她知道自己的資質差，早就做好了慢慢來的準備。
日子一天天過去。
國公府里，關於沈青婚事的議論越來越多。
丫鬟婆子們私下裡嚼舌根，說表姑娘命不好，寄人籬下，最後還是要被隨便嫁出去。
有人說周家家境殷實，表姑娘嫁過去也不算虧。
也有人說周明遠不是個好東西，表姑娘這是往火坑裡跳。
這些話傳不到沈青耳朵里。碧桃聽見了幾次，氣得不行，回來跟沈青告狀。
沈青只是笑笑：「讓她們說去吧。」
碧桃急得跺腳：「姑娘，您就不生氣？」
「生氣有用嗎？」
沈青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與其生氣，不如想想怎麼過日子。」
碧桃看著自家姑娘這副不溫不火的樣子，又氣又心疼。
她不知道沈青在修煉，只知道姑娘這幾個月變了很多。
不愛說話了，不愛出門了，整日把自己關在屋裡。
但姑娘的眼神變了，以前是溫和的，現在溫和里多了一層東西。
碧桃說不清那是什麼，但她覺得那是好事。
這天傍晚，崔明珠又來了。
她一進門就氣呼呼地把一封信拍在桌上。
「你看看。」
沈青拿起來看了一眼。
信封上寫著「崔國公府表姑娘親啟」，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沒讀過什麼書。
她拆開信，掃了一遍。
信是周明遠寫的。
內容很簡單，聽說你長得不錯，別讓我失望。
秋天我來接你，識相點，別給臉不要臉。
沈青看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你不生氣？」明珠瞪大眼睛看著她。
「生氣。」沈青說，「但生氣解決不了問題。」
明珠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青姐兒，你是不是打算跑？」
沈青抬眼看她，沒說話。
明珠壓低了聲音：「你要是想跑，我幫你。」
沈青心裡一暖，搖了搖頭：「表姐，不用。我有自己的打算。」
「什麼打算？」
沈青沉默了幾秒，說：「你相信這世上有修仙者嗎？」
明珠一愣，然後哈哈大笑：「修仙者？你話本看多了吧？」
沈青笑了笑，沒有解釋。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靈力在掌心匯聚，一團拳頭大的火球「噗」地亮了起來。
橘紅色的光芒照亮了兩人的臉。
明珠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著沈青掌心的火球，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是什麼？」明珠的聲音都在抖。
「火球術。」沈青平靜地說，「我是修仙者。」
火球在掌心跳動了三秒，沈青收了靈力，它無聲地熄滅了。
明珠盯著沈青的手看了半天，又抬頭看沈青的臉。
「你你你……你是說真的？」
「真的。」
明珠猛地站起來，又坐下去，又站起來，像屁股底下裝了彈簧。
「難怪你整天關在屋裡！難怪你臉色越來越好！難怪你越來越不像普通人！」
明珠一連串說了好幾個「難怪」，然後忽然抓住了沈青的手，「你能飛嗎？」
沈青搖頭：「還不行，修為不夠。」
「那你能活多少歲？」
「鍊氣期的話，比普通人長一些，但不會太多。要是能築基，可以活幾百年。」
「幾百年？！」明珠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沈青趕緊捂她的嘴：「小聲點。」
明珠拼命點頭，等沈青鬆開手，她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所以你不怕周家了？」明珠問。
沈青搖了搖頭：「不是不怕，是有別的辦法。」
「什麼辦法？」
「離開這裡。」沈青說，「去修仙界。」
明珠沉默了。
她盯著沈青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紅了。
「你是不是……不打算回來了？」
沈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握住明珠的手，聲音很輕：「表姐，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頭了。」
明珠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反握住沈青的手，握得很緊。
「那你帶上我唄。」
沈青笑了，笑得很溫柔：「你沒有靈根，去了也修不了仙。」
明珠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淚。
「那你答應我，不管去了哪裡，都給我捎個信。」
「好。」沈青點頭，「我答應你。」
明珠又哭又笑，像個傻子。
沈青看著她的樣子，心裡酸酸的。
但她沒有哭。
她不能再哭了。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沈青抬起頭，看向窗外。
月亮爬上了樹梢，清輝灑滿庭院。
距離秋天，還有不到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