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半張符
吳老頭的制墨手藝,沈青越學越覺得深。
配方是死的,手法是活的。
同樣的方子,吳老頭調出來的墨就是比她的亮,同樣的火候,吳老頭調出來的墨就是比她的順。
她問吳老頭差在哪兒,吳老頭只說了一句:「手上有汗沒汗,差半成。心裡急不急,差一成。」
沈青把這話記了,回去自己琢磨。
她發現制墨跟畫符一樣,跟心有關。心靜了,手就穩。
手穩了,墨就勻。
墨勻了,畫出來的符才亮。
她把制墨的時間從傍晚改到了清晨。
一天裡最安靜的時候,腦子最空的時候,調出來的墨最好。
半個月後,她調的墨已經能跟老徐的普通款打個平手了。
雖然離頂級款還有差距,但畫符夠用了。
沈青攢了一批好墨,放進儲物袋,心裡踏實不少。
但她心裡還惦記著另一件事,天火符。
上次畫天火符,三次全失敗,最好的畫到符腳崩了。
那時候她靈力不夠,五行未諧。
現在五行平衡了,丹田比以前穩了,雖然還是鍊氣五層,但靈力質量比之前強了不少。
她想再試一次。
晚上,沈青關好門,鋪好符紙,把新調的靈墨倒進碟子裡。
她深吸一口氣,閉眼,在腦子裡把天火符的符文默畫了三遍。
符頭八道折線,符膽三層嵌套,符腳四道回勾。
每一個轉折、每一條弧線都刻在腦子裡了。
她睜開眼,提筆蘸墨,落筆。
第一道折線,靈力平穩地流出。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畫到第五道的時候,靈力開始發緊了。
以前畫到這裡就會感覺吃力,但今天不一樣。
五行平衡之後,丹田裡的靈力輸出不像以前那樣忽大忽小,而是一股均勻的、穩定的水流。
沈青穩住手腕,繼續。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符頭完成。符紙上的光芒比上次亮了一些,也更穩定。
她不停,直接轉符膽。第一層嵌套,靈力灌注得比上次更足。
第二層嵌套,靈力還剩大半。
第三層嵌套,畫到一半的時候,靈力開始見底了。
沈青咬著牙把第三層畫完,符膽成了。符紙上的光芒變得明亮而灼熱,像一顆燒紅的炭。
符腳。四道回勾。第一道,靈力勉強夠用。第二道,靈力只剩一絲。第三道,她感覺手在抖,但符文還在向前延伸。
第四道筆鋒剛觸到紙面,符紙「嗡」地響了一聲,光芒猛地炸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第四道回勾畫了一個開頭,沒有完成。但符紙沒有裂,沒有燒,沒有崩。符文的大部分都畫成了,只是缺了最後那一筆。
一張天火符,畫完了九成半,差最後半筆。
沈青放下筆,手心全是汗,後背也濕了。靈力消耗了九成九,丹田空蕩蕩的,手在發抖。
但她看著桌上那張符紙,眼睛是亮的。九成半。上次畫到符腳就崩了,這次畫到了最後半筆。
就差一點點了。
等靈力再多一絲,等五行再勻一絲,她就能畫出完整的天火符。鍊氣五層畫出天火符,說出去沒人信。
但她就是畫出來了,雖然差半筆。
她把那張半成品收好,貼上自己的標記,單獨放起來。
以後畫成了,跟這張放在一起,算是給自己一個紀念。
第二天去陳師傅那裡練劍,沈青的狀態比前幾次都好。
出劍穩了,步法快了,連「聽勁」都進步了一截。
陳師傅陪她對練了幾招,退後一步上下打量她。
「你昨天幹了什麼?」
「畫了張符。」
「畫符能讓你劍進步?」
沈青想了想。
「不是畫符。是畫成了之前沒畫成的東西,心裡鬆快了。」
陳師傅點了點頭,沒再問。他拿起木劍,指了指沈青的手。
「來。今天教你一個東西,快劍。不求准,求快。對方反應之前把劍遞到他面前,他就輸了。」
沈青練了一上午快劍。胳膊酸得像泡了醋,但收穫不小。
她發現快劍和畫符的道理一樣。
不動腦子,讓身體自己去反應。
越是想「我要出劍」,劍越慢。越是不想,劍越快。
這天傍晚,沈青收了一封信。信封是青牛鎮寄來的,顧掌柜的筆跡。她拆開看。
「沈青。鋪子裝修好了,老槐樹的櫃檯裝上了,挺好看。你什麼時候有空回來看看?不急,修煉要緊。
對了,青牛鎮來了個遊方散修,說會在鎮上待一陣子,專門收靈符。你要是畫了多餘的符,可以寄回來賣,我幫你出手。價格比坊市不低。顧掌柜。」
沈青看完信,笑了一下。
顧掌柜這個人,明明是想她了,非要用「幫你賣符」當幌子。
沈青鋪紙回信:「顧掌柜。符的事不急,我過段時間回去看您。新鋪子裝修好了,我要去坐坐那個老槐樹櫃檯。等我。沈青。」
信寄出去之後,沈青坐在桌前,把那張差半筆的天火符又拿出來看了看。
符紙上九成半的符文泛著淡淡的紅光,像睡著了。
她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符文,指尖傳來一陣溫熱。
等她靈力夠了,等那半筆畫上去,這張符就會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