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制墨人
自己調的靈墨能用,但沈青心裡清楚,離老徐的手藝差得遠。
她畫的符威力沒降多少,那是因為她靈力控制得好,不是墨好。
換一個靈力差一點的符師用這墨畫符,品質至少掉兩成。
沈青不甘心。
不是不甘心買不到好墨,是不甘心自己只能做別人的生意,周胖子斷她的貨,她就得想辦法找替代。
她要是一直被動應對,遲早有接不住的那天。
她得從根上解決問題,自己會做靈墨,而且要做得好。
沈青去找了孟姑。
「孟姑,坊市里有沒有會制墨的人?不是賣墨的,是會調的。」
孟姑想了想。
「以前有一個,姓吳,在坊市西頭開了間小作坊,專門調靈墨。後來年紀大了,作坊關了,人也搬走了。不知道還在不在。」
「搬哪兒了?」
「聽說搬到坊市外面去了。南邊,離坊市十幾里,有個叫吳家坳的小村子。他老家在那兒。」
沈青把地名記下了。
第二天一早,她跟孟姑說了一聲,出了坊市。
這次出門她很小心,儲物袋裡的符全帶著,劍掛在腰上,疾風符和隱身符捏在手裡。
走到半路,她還故意繞了兩圈,確認沒人跟蹤,才拐上通往吳家坳的小路。
吳家坳是個不到二十戶人家的小村子,房子稀稀拉拉地散在一片山坡上。
沈青打聽了三個人,才找到吳老頭的住處。
一間磚瓦房,門口堆著幾塊磨盤大的石頭,院子裡的繩子上晾著幾捆曬乾的草藥。
沈青敲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一個七十來歲的老頭探出頭來,眯著眼打量她。
「找誰?」
「吳大爺,我是孟記靈符鋪的符師。想跟您請教制墨的事。」
吳老頭又看了她一眼。
「進來吧。」
屋裡不大,到處堆著東西。
陶罐、石臼、碾子、曬乾的植物根莖,還有幾個黑乎乎的瓦盆。
空氣里一股藥味混著礦石味,不難聞,但很沖。
吳老頭坐回一張老藤椅上,指了指對面的板凳。
「孟姑讓你來的?」
「不是。我自己想學。」
沈青坐下來,「坊市裡的靈墨被一家鋪子壟斷了,我買不到好的。想自己調,但手藝不行。聽說您是行家,想來請教。」
吳老頭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教你倒是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您說。」
「我老了,做不動了。你學成了之後,每年給我送十盒你調的墨來。我留著自己用。」
沈青愣了一下。
「就這?」
「就這。」吳老頭站起來,走到牆角,從一個木箱裡翻出一本泛黃的冊子,扔給她。
「這是我這些年制墨的方子。你先看,看了再說學不學。」
沈青翻開冊子,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的地方還畫著圖。
墨的配方有十幾種,每一種的原料、比例、火候、時間都寫得清清楚楚。
她翻了幾頁,抬頭看吳老頭。
「這太貴重了。這些方子您攢了一輩子——」
「方子攢著不給人,就是廢紙。」
吳老頭又坐回藤椅上,「你要學就學,不學把冊子放回去。」
沈青把冊子合上,抱在懷裡。
「學。」
接下來的半個月,沈青隔兩天就往吳家坳跑一趟。
她白天畫符修煉,傍晚出坊市去吳老頭那裡學制墨。
吳老頭話不多,但教得很細。
什麼溫度下加什麼料、攪拌的方向是順時針還是逆時針、沉澱時間長短對顏色的影響……他講的東西和冊子上寫的又細了一層,是他幾十年做墨才攢下來的經驗。
沈青學得很快。
她有畫符的底子,對靈力的感知精細,調墨的時候能準確判斷靈墨的「活度」。
吳老頭說她「手上有根弦」,調出來的墨比一般人調的靈氣足。
半個月後,沈青已經能獨立調出品質過關的烈火符用墨了。
雖然還比不上老徐的頂級墨,但比她之前瞎調的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她把新調的墨帶回坊市,畫了十張烈火符做測試。
孟姑一張一張看過之後,難得地點了點頭。
「比之前自己調的好。可以用。」
沈青把墨收好,沒有急著賣給鋪子。
她先給自己存了一大批,夠用三四個月。
然後去吳老頭那裡,按約定送了兩盒。
「你這人實誠。」吳老頭接過墨,「說送就送,不拖。」
沈青笑了笑。
「答應了的事,做到是應該的。」
回坊市的路上,沈青的心情比前段時間輕鬆了不少。
靈墨的事暫時有了著落。
周胖子堵了她一條路,她又挖出一條新路。
她不再是那個被人掐住脖子就喘不上氣的沈青了。
她有陳師傅的劍法,有吳老頭的制墨手藝,有孟姑的撐腰,有孫秀娘暗中送來的幫忙。
青雲坊市里,她的根越扎越深。
晚上修煉的時候,沈青盤腿坐在床上,丹田裡的五種靈氣依然在緩緩遊動。
水靈氣還是最慢,火靈氣還是最快。
但五氣之間的默契越來越深了,像一支練了許久的樂隊,各奏各的調,合在一起是同一首曲子。
還是五層巔峰。
那扇門還是薄薄的一層紙。
紙在那裡,門在那裡,該破的時候自然會破。
她伸手摸了摸枕頭底下的那本制墨冊子,又摸了摸儲物袋裡的劍。
每天都有新東西進腦子,每天都有新本事在長。
她覺得自己像個慢慢鼓起來的帆,風來了,船自然會動。
窗外,青雲坊市的月亮又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