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坊市裡的人
沈青現在的生活，分成了幾塊固定的地方。
東街盡頭的陳師傅那裡練劍，城西老宅的吳老頭那裡學制墨，孟記靈符鋪里畫符，後院的房間裡修煉。
每個地方都有她坐慣的椅子、她放筆的桌子、她磨劍的石頭。
每天路過坊市的青石板路，跟攤販們點頭打招呼，偶爾被塞一把瓜子或者一塊糖。
沈青覺得這種被人認著臉、叫出名字的感覺，挺踏實的。
這天傍晚，她剛收拾好畫符的攤子，門外走進來一個臉熟的散修。
鍊氣七層，個子不高，瘦得像根竹竿，每次來買符都挑最便宜的買，還總想討價還價。
「沈姑娘，我聽說你最近畫新符了？叫什麼天火符？」
沈青看著他。
「你聽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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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市里都傳開了。說孟記的符師畫出了鍊氣期不該畫出來的符。」
那人搓著手，「能不能讓我看看？不買，就看看。」
沈青從櫃檯下面拿出一張天火符，隔著櫃檯給他看了一眼。
符紙上的符文泛著暗紅色的光芒，光是看一眼就能感覺到裡面蘊含的力量。
那散修咽了口唾沫。
「多少錢一張？」
「不賣。」
「不賣？」
「材料太貴，畫起來太費神。留著給自己防身用的。」
那人失望地走了。
沈青把天火符收好。
她確實不打算賣天火符，至少現在不賣。
銀紋紙一張就要幾十塊靈石，加上靈墨和失敗的成本，畫一張天火符的成本將近一百塊。
賣出去至少得兩百塊才能回本，鍊氣期的散修沒人花這個錢。
她把鋪子門關了，往吳家坳去。
吳老頭的身體最近不太好，入秋之後咳得厲害，沈青隔天就去看他一趟，帶些靈茶和丹藥。
吳老頭坐在門檻上，膝蓋上蓋了條舊毯子，手裡端著熱茶，看見沈青來了也不說話，只是往旁邊挪了挪，給她騰出位置。
沈青就坐他旁邊，兩人一人一杯茶，看著山坡下的田地和遠處的山。
「你上次說的那個什麼天火符，畫成了？」吳老頭問。
「畫成了。」
「威力多大？」
「比爆裂符大三倍。」
吳老頭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沉默了好一會兒又說：「你這個年紀，能在坊市里站住腳，不容易。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還在給人打下手磨礦粉。」
沈青沒接話，只是把茶喝了，幫他把空杯子拿進屋。
走的時候她在門口放了一盒新調的靈墨：「吳大爺，這個墨是溫補的，您自己留著用，別給別人。」
吳老頭看了一眼那盒墨，又看了她一眼。
「你這人，不欠人情。」
沈青笑了笑，走了。
第二天上午去陳師傅那裡練劍。
陳師傅今天沒讓她練基本功，直接遞給她一把沒開刃的木劍。
「今天不教你招式，教你一件事。」
「什麼？」
「打不贏的時候怎麼跑。」
沈青愣了一下。
「跑還要教？」
「當然要。轉身就跑的人，背後是空的。邊打邊退的人，背後是防著的。」
陳師傅舉起木劍，「來。假裝我是追你的人，你邊打邊往後退，退到院子門口就算你贏。」
沈青拿起木劍，跟陳師傅對練了半個時辰。
陳師傅的劍又快又刁，她一邊擋一邊退，退到第七步的時候被一劍拍到手腕上，木劍脫手飛了出去。
撿起來繼續。
第二次退到了第十一步。
第三次退到了院門口，被陳師傅一劍戳在肩膀上，但整個人已經出了院子。
「還行。」陳師傅收了劍。
「以前你只會跑，現在你會跑著打了。兩個東西看著一樣，實際差得遠。」
沈青揉著肩膀點頭。
回去的路上，她路過周記靈符鋪。
周胖子站在門口，正在跟一個客人說話。
孫秀娘坐在鋪子裡低頭畫符。
沈青沒有多看，徑直走了過去。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孫秀娘畫符用的紙還是黃紙，墨還是普通的硃砂。
回到孟記，阿九正趴在櫃檯上跟孟姑說話。
看見沈青進來，阿九笑嘻嘻地遞過來一封信。
「姐姐，你的信。楓林鎮寄來的。」
沈青接過信，撕開。
信封里掉出來一張印著雲天宗徽記的紙，是陸雙雙的筆跡。
「青姐！我外門大比進了前十！獎勵了一顆築基丹！但我沒吃，我留著呢。你什麼時候過來拿？還是我給你寄過去？
韓姐說寄靈符太貴了，但我可以托人帶。你在青雲坊市好不好？我下個月有三天假，可以下山，要不我去看你？你那兒有地方住嗎？不管有沒有我都去！雙雙。」
沈青看完信，笑出了聲。
阿九湊過來看，沈青把信折好沒讓他看。
「姐姐你笑什麼呢？心上人寄信來了？」
沈青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去去去。」
她把信收好，坐下來回信。
「雙雙。築基丹你自己留著吃，別給我。你鍊氣六層了，吃了築基丹很快就能到七層。我有靈石，自己會攢錢買。
你要來看我？來吧。我住的地方不大，但院子裡有棵棗樹，可以坐著聊天。你來的時候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去坊市門口接你。沈青。」
信寄出去之後，沈青坐在桌前發了一會兒呆。陸雙雙要來了。
她想起在青牛鎮的日子，想起三個人蹲在老槐樹下分靈石的場景。
快兩年沒見了，不知道雙雙長胖了還是瘦了。她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看了一眼那棵棗樹。
沒有棗樹，她租的院子連棵樹都沒有，只有孟姑種的那叢竹子。
她決定等雙雙來之前，去搬一棵小棗樹苗回來栽上。
晚上修煉的時候，沈青盤腿坐在床上，靈力在體內運轉。
丹田裡的五種靈氣依然平穩而默契地游著，五層巔峰的狀態持續了很久了，她也習慣了。
等雙雙來，等那棵棗樹栽下去。
等該來的東西都來齊了，門自己會開。
她收了功，躺下，腦子裡想著明天去哪裡弄棗樹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