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孫秀娘的事
孫秀娘來找沈青那天晚上,下了點小雨。
不大,淅淅瀝瀝的,打在院子裡的竹葉上沙沙響。
沈青正在屋裡畫符,聽見外面有人敲院門,還以為是阿九來蹭茶。
開門一看,孫秀娘站在門口,頭髮被雨打濕了,貼在額頭上,臉色比平時白。
沈青讓開門口。
「進來。」
孫秀娘進了屋,在桌前坐下。
沈青給她倒了杯熱茶,她不喝,捧在手裡暖著,盯著杯子裡的水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周掌柜讓我畫天火符。」
沈青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你畫得出來?」
「畫得出來。」孫秀娘抬起頭。
「但我畫不出來。天火符要銀紋紙,要高級靈墨。那些東西都是我自己掏錢買,他不出。一張銀紋紙幾十塊靈石,畫失敗了就是打水漂。他不管,他只管要貨。畫不出來就扣月錢。」
沈青放下筆。
「他讓你畫天火符,又不給你材料?那你畫一張虧一張。」
「虧的是我,賺的是他。畫出來了,符掛在他鋪子裡賣,錢進他口袋。畫失敗了,材料我自己賠。」
孫秀娘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沈青,你不是跟一個制墨的老人學過嗎?」
沈青看著她的眼睛。
「你想學他的墨方?」
「不學。方子是你學的,我不問。」
孫秀娘頓了頓。
「我就是想問問,有沒有那種不用改方子、只是調一調用法就能讓烈火符威力大一點的辦法。
周胖子嫌我畫的烈火符不夠猛,老拿你的符跟他鋪子裡以前那些符比。我不想換方子,但我想把符畫得再好一點。」
沈青沉默了一會兒。
她沒有直接回答,站起來走到牆角,拿出一個小瓶子,放在桌上。
「這是我自己調的墨。你拿回去試試。」
孫秀娘拿起那個瓶子,拔開塞子聞了聞。
「這是什麼?」
「火墨。畫火系符用的,比普通靈墨威力高一成左右。成本不高,多花半成的錢。配方我沒法給你。
但用法可以告訴你,調墨的時候加兩滴赤焰草汁,攪勻,靜置一個時辰再用。別加多,多了斷墨。」
孫秀娘聽了沈青的話,第二天回去就在自己的墨里加了兩滴赤焰草汁,靜置了一個時辰。
她是個手熟的符師,靈墨一變她就感覺到了。
墨色比之前深了一些,靈力傳導也順了一些。
她鋪紙畫了一張烈火符,畫完激發試了一下,火球的大小和溫度都比之前高了一成多。
她盯著那團火球看了一會兒,把火滅了,收拾好東西,坐在桌前發了會兒呆。
周胖子還在前面鋪子裡跟客人說話,嗓門很大,隔著一道牆都能聽見他哈哈哈的笑聲。
孫秀娘沒有馬上把這些畫好的烈火符拿出去給他。
她想了想,多畫了幾張,畫夠了才把符整理好,拿出去交給周胖子。
周胖子接過去看了看,翻了兩張,又翻了兩張。
「嗯,這回的還行。比上批強。」他隨手把符放進櫃檯,轉頭跟別人說話去了。
孫秀娘沒有說什麼,回到自己畫符的位置坐下了。
她腦子裡在想沈青的那句話:「多花半成的錢,漲一成的威力。」
傍晚收工,孫秀娘又來了沈青的院子。這次她沒淋雨,天放晴了,月亮從雲後面露出來,照得院子裡亮堂堂的。
孫秀娘站在小棗樹旁邊,沒進來,就站在門口。
「我試了。效果不錯。」
沈青在屋裡回應她:「嗯。」
「沈青,我欠你一次。」孫秀娘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以後你有需要我的地方,開口。」
沈青放下筆,抬頭看她。
「你打算一直在周記待下去?」
孫秀娘沉默了一會兒。
「我還有別的去處?」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你不是給人當工具的那種人。」
孫秀娘在門口站了很一會兒,月亮照著她半邊臉,另半邊藏在陰影里。
她沒有接這句話,只是說了一句:「我走了。晚了。」
她轉身出了院子。腳步聲在巷子裡越來越遠,漸漸聽不見了。
沈青把筆擱下,把畫了一半的符收好,站起來走到門口。
雨後的空氣里有一股泥土和草木的氣味,院角那叢竹子被雨洗過之後顏色深了一層,在月光下泛著暗綠的光。
她看了一會兒,關上院門,回到屋裡坐下。鋪紙蘸墨,繼續畫符。
畫的是火墨配方的烈火符,畫完之後符文上的光比孫秀娘畫的還要亮一些。
她的底子比孫秀娘厚,同樣的墨,她畫出來的符就是猛一些。
沈青把符收好,活動了一下手腕。
孫秀娘的事她沒有多想,幫她只是因為她開口了。而且周胖子那個人,能用他的人噁心她,也能用同樣的人噁心孟姑。
如果有一天孫秀娘在周記待不下去走了,周胖子少一個幫手,對孟記也是好事。
但她幫孫秀娘的時候沒想這麼多,就是想幫。
她關了燈,躺下。窗外的月亮移到屋頂正上方了,光從窗縫漏進來,在牆上畫了一條細細的白線。
沈青閉上眼睛,聽著院子裡的竹子被風吹動的聲音,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