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快劍與快符
陳師傅對沈青的劍法,這半年只說過兩次「還行」。
第一次是她學會了邊打邊退。第二次就是今天。
「快劍你已經練得差不多了。」
陳師傅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他那根磨得發亮的木劍,「但劍和符之間還有縫。」
沈青握著劍,看著他。「什麼縫?」
「你出劍的時候,符還沒到。你甩符的時候,劍已經收回來了。劍是劍,符是符,兩樣東西,不是一樣。」
陳師傅把木劍抬起來,「來,你打我一劍,用符。」
沈青跨步出劍,左手同時甩出一張烈火符。
劍尖刺到陳師傅面前的時候,烈火符才炸開,火光從劍的旁邊擦過去,沒砸到陳師傅。
陳師傅側身躲開,用木劍撥開她的劍尖,退了一步。
「看見沒?劍到了,符晚了一步。如果你遇到的是反應快的人,他躲了你的劍就躲了你的符,兩樣都打不中。」
陳師傅把木劍放下。
「你要練的東西很簡單,出劍的同時甩符,把兩個動作合成一個。劍出去的時候,符已經在路上了。符炸開的時候,劍正好刺到。」
沈青想了想。
「合在一起,手忙不過來。」
「所以你要練。」陳師傅拎起木劍,「來。我不打你,你只管打木樁。練到什麼時候手不忙了,什麼時候算完。」
沈青從那天開始練。
院子角落裡立著一根粗木樁,陳師傅讓她對著木樁練。
出劍同時甩符,劍刺樁面,符砸樁根,兩個動作必須同時到位。
第一天,劍刺到了,符砸歪了。第二天,符砸准了,劍刺空了。
第三天,兩個都到了,但劍是劍、符是符,中間隔了半拍。
她的手腕和手指磨出了新繭,把舊繭磨掉了又長新的。
第四天她練得手酸,歇了一會兒坐在石頭上揉手腕。
陳師傅在旁邊抽菸,煙杆里的菸絲滋滋響。
「你以前畫符的時候,手忙不忙?」陳師傅問。
「不忙。」
「畫符的時候手不忙,是因為你不去想。你拿筆就畫,腦子不用想這筆怎麼走。練劍也一樣。出劍之前想太多,手就慢了。讓身體自己動,別讓腦子擋路。」
沈青把煙的話聽了進去。
第五天她換了一個方法。
不盯著木樁,不琢磨動作,只看目標,然後讓手自己去完成剩下的部分。甩符,出劍,兩個動作一起出去。
劍刺中樁面的時候,符同時砸在樁根上。火光炸開,木樁底下被燒黑了一片。
一套動作練下來乾淨利落,中間沒有任何停頓。
她愣了一下,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陳師傅。陳師傅把煙杆在鞋底上磕了磕,沒說話,臉上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了。
第七天的時候沈青已經能把這套連招練到隨心所欲的程度了。左手甩符,右手出劍,兩個動作同時出發同時到達。
劍尖點到的同時符炸開,中間沒有縫隙。
陳師傅親身上陣跟她對練了一次,沈青一套連招打過去,陳師傅側身躲了她的劍,卻沒躲過符,袖子被燒了一個窟窿。
他看著袖子上那個窟窿,難得地點了點頭。
「像那麼回事了。」
沈青收了劍,手心有汗但手沒抖。
沈青把劍擦乾淨,出了院子。回去的路上她沒走大路,繞了一段山路。
山路邊上的灌木叢里有動靜,窸窸窣窣的,像什麼東西在鑽。一隻鐵齒鼠從草叢裡竄出來,跟她打了個照面。
鐵齒鼠不大,一級低階,但速度不慢。它看見沈青,呲了呲牙,沒有跑,反而朝她撲了過來。
沈青左手甩符右手出劍。
烈火符在她和鐵齒鼠之間炸開,火光擋住了鼠的視線,劍從火光後面刺出來,直直地扎進了鼠的脖頸。
鐵齒鼠掙扎了兩下,不動了。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沈青把劍上的血在鼠毛上蹭了蹭,把鼠踢到路邊,繼續走。
走了一段路她才後知後覺地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和右手。劍和符,兩樣東西變成了一個動作。
從出劍甩符到結束,中間沒有猶豫,沒有停頓,乾淨利落。
她忽然覺得自己變快了。不是靈力變多了,是身體變快了。
腦子還沒轉完,手已經動完了。
回到坊市的時候天還亮著。沈青路過周記,孫秀娘正在門口跟人說話,看見沈青回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你手怎麼了?」
沈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和食指內側有幾道新鮮的磨痕,皮磨破了,但沒流血。跟人打架打的?孫秀娘皺眉。
「練劍練的。」
孫秀娘沒再問,轉身回了鋪子。沈青繼續走,回孟記,洗了手,坐到桌前。
她把劍放在桌上,拿起一張符紙看了看,又放下。今天不畫了。明天再畫。
她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小棗樹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剩下幾片掛在枝頭晃晃悠悠的。她站在樹下,握了握拳頭,又鬆開。
右手和左手之間的配合,從有意識變成了無意識。
這種感覺跟畫符一樣。
畫符畫到後來,筆是自己在走,不是她在握。劍和符練到後來,劍是自己在刺,符是自己在甩。
沈青在樹下站了一會兒,彎下腰把落在樹根周圍的葉子攏了攏。
然後回屋,洗了臉。
外面的天還沒完全黑透,但她困了。
練了一天劍,身體比腦子先歇了。她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沒什麼特別的,就是手在動,劍在刺,符在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