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當眾對比
到坊市門口的時候,那塊牌子還在。
比昨天圍的人更多了,有三四十個散修擠在前面看,後面的人踮著腳往裡張望。
周胖子站在牌子旁邊,正在跟兩個看著像築基修士的中年人說話,笑呵呵的。
孟姑站在人群外圍,看見沈青來了,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沈青擠進人群,走到牌子前面。
她看了一眼台子上那些符。
左邊周記的、右邊「孟記」的,一排一排掛得整整齊齊。
她伸手把右邊那些「孟記」符取下來,翻過來看了看反面,又放回去。
「這位就是孟記的符師。」周胖子在旁邊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沈姑娘,你來得正好。你自己看看,你們鋪子的符跟我們的比,品質差不多,價格高了三成。我昨天貼出來讓大夥評評理,你說是不是?」
沈青沒有接他的話。她從儲物袋裡拿出自己的筆和墨,鋪在台子上。
「周掌柜,我想借你這塊地方畫一張符,行不行?」
周胖子愣了一下。
「你畫你的,我有什麼不行的。」
沈青鋪開一張銀紋紙,蘸墨落筆。圍觀的散修見她要當場畫符,往前擠了擠,把圈子縮小了一圈。
沈青沒有抬頭看他們。
她的注意力全在筆尖上。
烈火符她畫過不下千張了,閉著眼睛都能畫完,但今天她畫得格外認真。
每一筆都落得又穩又准,靈力輸出均勻而飽滿,火墨在紙面上鋪開的光芒肉眼可見。
符頭、符膽、符腳,一氣呵成,收筆的瞬間符文亮起一層明亮的赤金色光芒,像一塊燒透的炭。
圍觀的散修里有人「喲」了一聲。
「這光可比那排掛著的亮多了。」
沈青把新畫的烈火符從台子上揭起來,走到右邊那排「孟記」符前面,把自己的符並排貼上去。
兩張符放在一起,差距一眼就看得出來。左邊那張是她剛畫的,符文的光澤飽滿明亮,赤金色的光芒在晨光里清清楚楚。
右邊那張仿的,符文暗淡發灰,靈力波動弱得像快要熄滅的燈。
任何畫過符、用過符的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哪個是哪個。
「這兩張符用的是同一種紙。」沈青指著右邊那張仿品。
「但靈力波動差了一大截。畫這張符的人,筆力不穩,靈力輸出不均勻。周掌柜,您說這是孟記的符,我想問一句,您從孟記買的嗎?什麼時候買的?買了多少?」
周胖子的臉色變了一下。
「這……」
「我們鋪子每張賣出去的符都有底單。」沈青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您要是說不出來時間、數量和金額,那這批符是從哪兒來的?」
圍觀的散修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彎腰湊近了看那兩張符的對比,看完了直起腰。
「這右邊那張確實不對。我在孟記買過符,不是這個顏色的光。」
「我也買過。孟記的符光澤勻,這張一看就不是沈姑娘畫的。」
「周掌柜你這就不地道了,拿假貨來比?」
周胖子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他看了沈青一眼,又看了周圍那些散修一眼,嘴角抽了兩下,伸手去揭那塊牌子。
「行了行了,就是個營銷手段,大家別當真。」
「慢著。」孟姑從人群里走出來,站到牌子前面。
她的聲音不高,但有一種讓周圍都安靜下來的分量。
「周掌柜,牌子和符都在這兒,大夥都看著。你今天要是就這麼撤了,以後誰還記得你是怎麼對比的?我建議你把這兩張符都留著,就掛在坊市門口。讓來的人自己看,自己評。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周胖子僵在原地。周圍的散修開始起鬨,有人笑出了聲,有人鼓掌。
周胖子臉色鐵青,終於不再裝了,一把扯下那塊牌子,連帶著那些符一起收進了儲物袋。
「走。」他帶著兩個夥計擠開人群走了。
臨走前回頭看了沈青一眼,沒說話,但那個眼神沈青記住了。
不是怨恨,是陰。像一條蛇被逼到了牆角,退了,但還在吐信子。
人群慢慢散了。
有人走之前過來跟沈青說了一句「畫得好」,有人拍了拍那個台子,說「以後買符就去孟記」。
沈青站在已經空了的台子前面,把她的筆和墨收好,把那張新畫的烈火符從台子上揭下來。
這是她畫過的最好的一張烈火符,她要留著。
孟姑走過來,站到她旁邊。
「你這一筆,比十張符都值錢。」
沈青把筆收進儲物袋。
「他以後還會來。」
「我知道。」孟姑轉過身往回走,「來就來。你怕不怕?」
沈青跟上去。
「不怕。」
兩人走在坊市早上的青石板路上,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影子拉得很長。
沈青走著走著,忽然想起陳師傅說過的一句話。
「打不贏的時候知道怎麼跑,打得贏的時候知道怎麼打,才算真正會打架了。」她今天沒有跑。
她站在那裡,畫了一張符,說了一段話,周胖子就走了。
不是她打得贏他,是她站得比他對。
她不需要打贏,她只需要讓人看清真假。
回到鋪子裡,孟姑坐回櫃檯後面,沈青回後院放下東西,又回到鋪子裡坐下。今天沒有急著畫符。
她坐在那兒,把昨天那三張挑好的烈火符又拿出來看了一遍。光線從門外照進來,落在符紙上,符文的光澤安靜而均勻。
她忽然覺得這張桌子、這把椅子、這個鋪子,比昨天更像她自己的地方了。
她放下符紙,抬眼看了看外面。
街上的散修來來往往,有人路過孟記門口,往裡面瞅了一眼,然後繼續走自己的路。
陽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亮晃晃的。
手穩,心靜,比昨天更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