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坊市外的偶遇
初雪化了兩天，路剛乾，孟姑就跟沈青說了一件事。
「老客戶在楓林鎮邊上的周家坳定了批符，數量不少。你幫我去送一趟，當天來回，不算遠。」
沈青接了那批符，裝進儲物袋，第二天一早出了坊市。地上還有殘雪，踩上去有點滑，她走得不快。
出青雲坊市往東南走二十里，有一條官道通往楓林鎮方向，周家坳在中間偏南的位置，說是鎮子，其實就是路邊一處集市。
走到半路，沈青看見路邊渠溝里躺著一個人。
是個年輕女修，看身形跟她差不多大，蜷在溝里，一條腿伸在外面，褲腿上全是血。
旁邊散著幾截斷繩和一個撕破的包袱，東西撒了一地。沈青停下來，站在路邊往下看了一會兒。
那女修聽見腳步聲，費力地抬起頭來，露出一張白得沒有血色的臉，臉上全是汗。
她看了沈青一眼，沒說話，又低下頭去了。
沈青跳下溝，蹲到她面前。
「傷哪兒了？」
「腿。」那女修的聲音又干又啞，「被人搶了。」
沈青看了一眼她的腿。
褲腿被撕破了，露出小腿上一道口子，不深但長，血還在往外滲。
她蹲下來，從儲物袋裡拿出止血散和金瘡藥，把傷口周圍的布料剪開，撒了藥粉，用布條紮緊。
那女修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沒有叫出聲。
「還能走嗎？」
「走不了。」
沈青幫她把散落的東西撿起來，斷繩和破包袱都廢了，她把自己的包袱騰出一個小角落，把能裝的零碎東西塞進去。
那女修接過包袱，說了聲「謝了」，撐著地想站起來，腿剛一使勁就軟了，差點栽回去。沈青伸手扶了她一把。
「你先在這兒歇著，我把貨送到前面就回來接你。」
她從儲物袋裡摸出兩張金剛符，塞到那女修手裡。
「貼上防身。別亂跑。」那女修接過符，看了沈青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沈青已經站起來爬迴路上，繼續往前走了。
送了貨回來，路上沒耽擱，來回不到一個時辰。
她回到那條渠溝的時候，那女修正靠在一棵歪脖子柳樹下面坐著，腿上包著布條，金剛符貼在胸前，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看見沈青回來，她撐著樹幹想站起來，這次穩住了。
「你要去哪兒？」沈青問。
「青雲坊市。」
「正好。我也回去。」
兩人沿著官道往回走。女修腿傷不輕，走得很慢，沈青放慢了步子遷就她。
路上兩人沒怎麼說話，直到快望見坊市石牌坊的時候，那女修才開了口。
「我叫宋鳶。你叫什麼？」
「沈青。」
「沈青。」宋鳶把這名字重複了一遍，「你那兩張符，多少錢？我回頭還你。」
「不用，不值什麼錢。」
到了坊市門口，宋鳶站在牌坊下面，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好的紙，遞過來。
「這個給你。」
沈青接過來展開，是一張名片。紙是厚實的淡青色箋紙，上面印著「楓林鎮宋家靈材鋪」幾個字，底下是一行地址。
「以後有靈材方面的需求可以找我。」
宋鳶說，「我們家在楓林鎮做靈材生意，靈墨、符紙、礦粉都賣。你幫了我，我不能白受你的。」
沈青看了一眼那張名片，收進儲物袋。「你進坊市嗎？裡面有個醫館。」
「進。」宋鳶扶著牌坊柱子站穩，「我自己去就行。你忙你的。」
沈青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往孟記的方向走了。
走出去十幾步，她回頭望了一下，宋鳶正一瘸一拐地往坊市里走，步子很慢，但沒有停。
沈青轉回頭，繼續走自己的路。
回到孟記，孟姑看了她一眼。
「貨送到了？」
「送到了。路上撿了個人。」
「撿了個人？」
沈青把路上遇到宋鳶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沒多說。孟姑聽完也沒什麼反應，只是點了點頭，繼續算她的帳。
沈青回後院洗了手，坐到桌前。
她把那張名片從儲物袋裡拿出來又看了看，楓林鎮宋家，靈材鋪。沈青把名片收好，沒有多想。
一個路過的人，幫了一手，以後大概不會有什麼交集。
她鋪開符紙，開始畫今天的符。
手穩，心靜。
天黑下來的時候，沈青把畫好的符收好，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明天去吳家坳，後天去陳師傅那兒。
日子還是那個過法，沒什麼特別的變化。
她洗了臉，躺下，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