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歲末來信

  75歲末來信

  臘月頭上，信陸陸續續來了。

  第一封是顧掌柜的。

  信封是青牛鎮北頭鋪子的舊紙，邊角有些毛了，但字還是那樣。

  一筆一划像刻在木頭上的。沈青拆開來，裡面只有兩行字。

  「過年回不回來？鋪子裡有熱茶，老槐樹櫃檯給你留了位置。顧掌柜。」

  沈青看完，把信紙放在桌上，沒有馬上折回去。

  她想起那個老槐樹櫃檯。

  木頭是老槐樹的，她親眼看著顧掌柜讓人刨平打磨上漆的。

  顧掌柜說那是留給她坐的。

  沈青在桌上趴了一會兒，把信紙拿起來又看了一遍，然後折好收進儲物袋。

  三天後來了第二封信。

  雲天宗的印，韓七娘的字。

  「沈青。雙雙上個月跟七峰的一個師兄比試，那師兄嘴賤說散修出身的人不配上雲天宗。雙雙跟他打了，打贏了。

  

  對方鍊氣六層，她也是鍊氣六層，三招就把他劍打飛了。她沒跟我說，我是聽別人講的。

  我去問她，她說『青姐說了，打架的時候別想太多』。我告訴你了，你自己判斷她長沒長大。韓七娘。」

  沈青看著信，嘴角翹了一下。

  她想了想雙雙打架的畫面，雙劍出手，不猶豫，不想太多。她忽然覺得雙雙確實長大了。

  又過了兩天，第三封信到了。同樣是雲天宗的印，但筆跡歪歪扭扭的，像急著寫完去干別的事。

  「青姐！我打贏了！那個師兄說散修出身的人怎麼怎麼樣，我就想他憑什麼看不起我，於是我就跟他說你敢不敢比一場，他說敢。

  他鍊氣六層我也鍊氣六層。他用的劍法比我精但我出劍比他快。他第一劍刺過來的時候我側身躲了第二劍直接挑飛了他的劍。旁邊看的人說我是偷襲不算光明正大。

  我管他呢反正我贏了。青姐你過年在哪裡過年有沒有好吃的有沒有人陪你。韓姐說我今年不能下山了因為宗門有規矩過年期間外門弟子不能請假。但我明年春天一定能下山到時候我去看你。雙雙。」

  沈青把三封信並排擺在桌上。

  左邊是顧掌柜的，中間是韓七娘的，右邊是陸雙雙的。

  三種字，三種語氣，三種不一樣的惦記。她看了一會兒，鋪紙磨墨，先給顧掌柜回。

  「顧掌柜。年前我回去，待三天左右。您別特意準備什麼，有熱茶就行。老槐樹櫃檯我坐得住。沈青。」

  第二封寫給韓七娘。

  「韓姐，雙雙打贏了是好事。她以前打輸了會蹲在地上哭，現在打贏了也不回來跟我說，她確實長大了。

  你替我跟她說一聲，打架贏了是本事，但下次別跟人隨便動手，萬一對方比她高一層呢。沈青。」

  第三封寫給陸雙雙。

  「雙雙。打贏了就行，別管人家說偷襲不偷襲。我今年在青雲坊市過年，有鋪子住，有飯吃。

  你明年春天來了提前跟我說，我去坊市門口接你。你打贏師兄的事，恭喜你。沈青。」

  信寄出去之後，沈青算了算日子。

  年前還有十來天，她得把手頭的活安排一下。

  畫夠鋪子裡過年用的符，跟陳師傅和吳老頭說一聲，把手上的靈墨原料處理完。

  然後把房間收拾乾淨，把髒衣裳洗了，把院子裡的雪掃一掃。

  她列了一張單子，把要做的事一件一件寫下來。

  寫完之後看了看，事情不多，她一件一件做，幾天就能做完。

  剩下的時間就等著，等年關近了，等手裡的活清了，等她把院子裡的掃帚放下，鎖上院門，往北走。

  青牛鎮的冬天比青雲坊市冷，但她記得顧掌柜鋪子裡的爐火燒得很旺，茶壺放在爐邊一直溫著，推門進去滿屋子都是熱氣。

  那個老槐樹櫃檯的木頭摸上去溫溫的，不涼。

  她坐在桌前，把顧掌柜那張簡訊用指尖輕輕壓了一下，然後收好。

  院子裡的小棗樹光禿禿的，在冬日的午後投下細細的影子。

  沈青看著那影子，心裡踏實而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