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盡頭感
歲末最後幾天,沈青收了畫符的攤子,把鋪子裡的活交給孟姑,自己回到了後院的房間裡。
她跟孟姑說是要歇兩天,其實不是歇,是想把這一年攢下來的東西理一理。
畫好的符分門別類收進儲物袋,用過的筆洗了晾乾掛起來,剩下的材料清點一遍記在紙上。
做完這些,她坐在桌前,手邊沒有筆也沒有墨,忽然覺得有些空。
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床邊,盤腿坐下。
既然沒事做,那就修煉。
靈力在體內運轉,比平時更快了一些。沒有刻意去催,靈力自己就走得快了。
沈青內視丹田,看見那五種顏色的靈氣旋轉得比一個月前更流暢,火靈氣快,水靈氣慢,但彼此之間的間隙已經勻得像水波一樣,一圈推著一圈平穩地轉。
三十六圈走完,她沒有收功,讓靈力繼續運轉著。第四十圈的時候,丹田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
不響,不重,像一根繃了很久的弦被人輕輕撥了一下,「嗡」的一聲,在丹田內部盪開,然後消失了。
沈青猛地睜開眼。
她的手心沒有汗,心跳也沒有加速,但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敲了一下,餘響在骨頭裡慢慢散。
她坐在床上沒有動,等那陣餘響徹底消失之後,又閉眼運轉了一遍靈力。
這一次沒有再響。丹田裡的五色靈氣依然平穩地轉著,但沈青感覺到了一些變化。
那些靈氣的轉動不再像以前那樣流暢,而是有了一種輕微的滯澀感,像一條河的水面結了薄冰,水還在流,但流得比以前吃力了。
她收了功,睜開眼。床對面那面牆被月光照出一片模糊的白。
她盯著那片白看了一會兒,心裡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
不是緊張,不是興奮,是一種她從來沒體會過的東西,像站在一扇門前面,門還沒開,但她能感覺到門後面有風。
「快了。」沈青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她沒有再運功。她把被子拉開躺下來,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月亮移到了屋頂正上方,光從窗縫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細長的白線。
她看著那道白線,慢慢放鬆了呼吸,困意爬上來,眼皮漸漸沉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窗紙透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暖洋洋的。
沈青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感覺身體裡面比昨晚更安靜了一些。
那個「嗡」的餘響徹底散去了,丹田恢復如常。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握了握拳,靈力運行順暢,沒有任何異樣。
昨晚的震動像是錯覺。
但沈青知道不是。
她沒有急著去驗證什麼,照常洗漱、吃飯、把昨天沒理完的東西理完。
中午的時候她去了一趟陳師傅那裡,跟他說了節後開始繼續練劍的事。
陳師傅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手裡端著一碗熱湯,聽完點了點頭。
「行。你最近精氣神比以前好了。」
沈青沒有接話。
傍晚她又去了一趟吳家坳。
吳老頭的咳嗽比年前好了些,坐在屋裡烤火,腿上蓋著毯子。沈青幫他添了炭,又燒了一壺熱水放在他手邊。
走的時候吳老頭叫住她,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快要突破了?」
沈青停住腳步。
「您怎麼看出來的?」
「你走路的時候腳跟比之前輕了。」吳老頭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以前你踩在地上是實的,現在落地的時候有一種收著的勁。像怕踩碎了什麼。」
沈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我還沒突破。」
「快了。你自己感覺得到。」
沈青沒有否認。
回去的路上月亮已經升起來了。青雲坊市的歲末夜裡沒什麼人,街邊的燈籠亮著幾盞,風把燈下的穗子吹得輕輕晃。
沈青走得不快,腳下的青石板路面被月光照得發白,每一步踩上去都穩穩的。
她想起吳老頭說的「走路腳跟輕了」,於是放慢了步子試了一下,確實比以前輕了一些。
不是她故意收著,是身體自己在收。
像一棵樹的根在長穩之前,葉子會先變得挺拔。
回到院子裡她站在小棗樹面前。
冬天的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夜空,月光把它的影子畫在地上,細細的,像一幅還沒幹透的墨畫。
沈青站了一會兒,伸手碰了碰最粗的那根樹枝,冰涼的,硬的,但她能感覺到裡面活著的韌勁。
她收回手,進了屋,沒有點燈,直接坐回床上。靈力運轉了三十六圈,沒有震動,沒有嗡響,丹田裡安安靜靜的。
五色靈氣依然平穩地轉著,但沈青感覺到了一種變化,不是靈氣本身變了,是她對它們的感知變了。
她能比以前更清楚地感覺到每一條靈氣的流向,每一次靈氣的碰撞,每一個微小的起伏。
她沒有再多運功,收了功,躺下。明天就是除夕了。年一過,春天就要來了。
有些東西在冬天裡沉睡了一整個季節,到了春天總會醒過來。
沈青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那陣風已經到門口了,她聽得見風在門縫裡嗚嗚地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