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隔壁空出來了
隔壁老李搬走那天，沈青正好在鋪子裡畫符。聽見隔壁叮叮咣咣響了一上午，到了下午就沒聲了。
她沒在意，以為老李在收拾東西。
第二天路過的時候才發現門已經鎖了，窗台上貼了張紙條，上面寫著「老李雜貨已遷至楓林鎮」。
沈青站在那扇鎖著的門前看了兩眼，然後回了鋪子。她沒主動跟孟姑提這事。但孟姑比她先知道了。
晚上收工之後，孟姑把算盤一推，靠在椅背上說了一句：「隔壁空了。」
沈青正在收拾桌面上的符紙，手裡的動作沒停。
「嗯。老李搬走了。」
「你進去看過沒有？」
「沒有。」
「明天早上開張之前，我帶你進去看看。」
第二天天剛亮，孟姑拿鑰匙開了隔壁的門。
門鎖是老李走之前托人交到孟姑手裡的，說鋪子他想賣，讓孟姑先看，不要的話再掛出去給別人。
孟姑推開門的時候，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響。
沈青跟在孟姑身後走了進去。
屋子比孟記現在的鋪面大了將近三分之一，縱深長一些，寬度差不多。
但裡面亂得很，老李的貨架和柜子都搬走了，剩下滿地碎紙屑和厚厚的灰。
牆角堆著幾塊破木板，屋頂有兩片瓦鬆動了，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照出兩個圓圓的白斑。
牆壁上貼了好幾年沒撕乾淨的舊招貼紙，一層疊一層，邊角卷著，露出底下斑駁的石灰層。
孟姑在屋裡走了一圈。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眼睛在看牆的高度、看屋樑的走向、看地面的平整度。
走到最裡面的時候她停下來，轉身對著門口方向看了看，然後走到窗邊推了一下窗戶。
窗扇沒卡死，能開，推開之後外面的光線湧進來，照得滿屋子都是灰塵飛舞的細小光點。
「比現在這間深一截。」孟姑把窗戶撐好，轉回來。
「縱深好，櫃檯放在最裡面，客人從門口走進來的時候兩邊的牆都能掛符。放貨架也不擠。」
沈青站在屋子中間轉了轉。
「屋頂有兩處漏光，得修。」
「修。」
「牆上的舊紙得鏟乾淨，重新刷一遍。」
「刷。」
「櫃檯要新的，現在的那個搬過來不夠長。」
「打新的。」孟姑看著她，「還有呢？」
沈青想了想。
「地面不用大動，鋪一層漆就行，老李鋪了木地板，底子沒壞。屋角那塊凹下去的地方墊平就好。」
她走到最裡面靠牆的位置，「這兒可以放一張桌子，以後制墨或者畫符都能用。光線好，靠著窗。」
孟姑點了點頭。
「你眼睛還挺毒。」
沈青沒接話，又看了一圈。
她心裡在算。
盤下這間鋪面要多少錢、翻修要多少錢、新打櫃檯和貨架要多少錢。
加在一起不是小數目。她沒算完，但大致有數。
兩人出了隔壁屋子，鎖了門，回到孟記。孟姑洗了手，坐下來重新翻開帳本。
她翻了幾頁，撥了幾下算盤珠子，然後看著沈青說了一句。
「你畫的符撐了鋪子七成的生意。擴了店面之後你還能畫更多。錢花出去能掙回來。」
她頓了頓，「我盤算過了，咬咬牙能撐得住。」
沈青聽懂了。
孟姑不是在徵求她的意見，是在告訴她決定。
她坐下來，從桌邊拿過一張紙和一支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簡易的平面圖。
老鋪面和新鋪面連在一起，中間那堵牆可以打通，做一個門洞相通。
「兩邊打通之後，老鋪子做鋪面，新鋪子做庫房和畫符間。」
沈青用筆尖點了點紙上新鋪子的位置。
「櫃檯放在這邊，符紙掛在兩邊的牆上，靈墨和材料放在靠里的架子上。客人進來的時候一眼能看到所有貨。」
孟姑湊過來看了看那張圖，手指在紙上點了兩下。
「櫃檯放深一些，別貼著門口。」
「行。」
沈青把圖又改了一版，把櫃檯往裡面挪了三尺。改完之後兩人對著那張圖看了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紙面上，把墨線照得清清楚楚。
沈青看著自己畫的那張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來青雲坊市的時候只是一個借住在別人鋪子裡的畫符匠人。現在，她在幫鋪子擴店面、畫平面圖、算翻修費用。
她在這裡不是住客了。
沈青把筆放下，把圖折好收起來。
「什麼時候動工？」
「這幾天。」孟姑把帳本合上。
「先把隔壁收拾乾淨，再找人來看屋頂和牆面。通牆的門洞最後打，打完了再把老鋪子裡的東西搬過去。」
沈青點頭。
當天下午她就拿了一把掃帚進了隔壁。地上厚厚一層灰，掃一下揚一片，嗆得她咳了幾聲。
但她沒停，從最裡面往門口掃，把碎紙屑和雜物掃成一堆一堆，再用簸箕裝起來倒掉。
牆角那些破木板她搬出來了，摞在院角，等哪天當柴火燒。
掃完一遍地，她又打了一桶水，把牆面從上往下潑了一遍，讓那些舊招貼紙泡軟了再用鏟子刮。
幹這些活的時候她腦子裡在轉。
新櫃檯的尺寸、貨架的高度、制墨桌面的材質、掛符的掛鉤間距。
每一樣都具體而清晰。
天黑的時候她把掃帚靠在牆邊，鎖了隔壁的門，回到後院洗了手。手上沾著灰和牆皮的碎屑，洗了好幾遍才洗乾淨。
她坐在床上歇了一會兒，丹田裡的五色靈氣緩緩轉著，平穩而安靜。
還是鍊氣五層。
但今天她做了很多事。
看了一間空鋪面，算了一筆帳，畫了一張平面圖，掃了一整個下午的地。
每一件都是實的，像往土裡釘樁子，釘下去就扎住了。
沈青躺下來，手指上還有一股灰土和石灰的味兒，不重，但聞得見。
她閉上眼，心想牆面的招貼紙明天應該能刮完。
刮完了再刷一遍牆，等牆幹了就能量尺寸打貨架了。
想著想著眼皮沉了，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