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小姐,樓下有個叫林柔的女人,正跪在大門外哭著求見您。」
物業保安那古怪又為難的通報聲,從牆上的智能可視對講機里傳了出來。
聽到「林柔」這兩個字,遲顏擼貓的手猛地一頓。
剛才還懶洋洋翻著肚皮的波斯貓察覺到殺氣,機警地翻過身,「嗖」地一下躥到了沙發角落。
遲顏臉上的愜意蕩然無存,眸光瞬間冷了下來。
這渣女竟然還有臉找上門來?
自從上次酒店捉姦被媒體長槍短炮懟臉直拍後,林柔算是徹底出了大名。
熱搜掛了整整三天。
不僅那個地中海富商嫌丟人,連夜撇清關係跑了路。
就連蘇青緹那個人渣,也把破產的邪火全撒在了她身上。
名聲臭大街,被公司開除,還背上了天價的違約金。
林柔現在就是條人人喊打的喪家之犬。
估計是走投無路,多方打聽才摸到了沈家這處高檔大平層的地址。
想故技重施,跑來用苦肉計挽回她這個最後的免費提款機。
「不見。讓安保隊直接把人轟走。」
遲顏站起身,走到玄關的對講機前,毫不留情地下達驅逐令。
「要是她敢賴著不走,你們就報警說她尋釁滋事。」
她連半個標點符號都不想再跟這個虛偽的女人沾上邊。
對講機那頭的保安剛想答應。
「滴——」
玄關厚重的裝甲防盜門,突然傳來電子鎖核驗通過的脆響。
遲顏愣了一下。
門被推開,一道高挑清冷的身影伴隨著走廊的微風走了進來。
沈晚音。
她竟然提前下班了。
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暗紋西裝,手裡挽著一隻鉑金包。
酒紅色的長髮被隨意綰在腦後,透著股殺伐果斷的上位者氣場。
「沈總?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遲顏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這隻隨時會咬人的狐狸精。
沈晚音沒有回答。
她換上真絲拖鞋,徑直走到可視對講機前。
屏幕上,林柔正跪在小區奢華的雕花鐵門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頭髮散亂,像個十足的女瘋子。
沈晚音盯著屏幕,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殘忍又戲謔的弧度。
她修長的手指按住對講機的通話鍵。
「把閘門打開。」
清冷的女聲在大平層里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對講機那頭的保安顯然認出了這是真正業主的聲音,嚇得一哆嗦。
「沈、沈小姐?可是這位女士她……」
「按我說的做。」
沈晚音眼底閃過一絲惡劣的暗芒,聲音像浸過冰水。
「告訴她,想見遲顏可以。讓她從大門那兒,一步一步,跪著爬進院子。」
此話一出,整個玄關死一般的寂靜。
遲顏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眼前的女人。
「你瘋了?」
遲顏一把抓住沈晚音的手腕,壓低聲音質問。
「那女人就是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你讓她進來幹什麼!嫌家裡不夠髒嗎!」
沈晚音反手掙脫鉗制,順勢將鉑金包扔進遲顏懷裡。
「躲著算什麼本事?」
她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外套的紐扣,脫下來搭在臂彎里。
「打落水狗,難道不是站在岸邊看著她撲騰更有意思嗎?」
曼陀羅白茶的香氣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逸散。
遲顏被她這套陰間理論震得說不出話來。
這女人真的是有反社會人格吧?
別人遇到前女友上門,避之不及。她倒好,主動開門放狗,還要看人家跪著爬進來!
「你就不怕她進來發瘋,把你這幾千萬的房子砸了?」
遲顏抱著那個沉甸甸的包,做著最後的垂死掙扎。
「她敢碰這裡的一寸地板,我就讓人剁了她的手。」
沈晚音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姿態閒適到了極點。
「遲總監要是心疼了,現在下樓去把人扶起來也來得及。」
「我心疼她?我恨不得給她發張去火星的單程票!」
遲顏翻了個白眼,把包往柜子上一扔。
「行,您是老闆,這房子是您的,您愛讓誰進讓誰進。」
她乾脆破罐子破摔,大步走回客廳,一屁股坐回沙發上。
那隻波斯貓見狀,又顛顛地跑過來,熟練地窩進遲顏懷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安靜。
遲顏雖然表面裝作不在乎,但餘光一直忍不住往玄關的方向瞟。
從小區大門到這棟樓的入戶大堂,足足有兩百多米的距離。
那可是鋪滿鵝卵石的景觀步道。
林柔那個嬌生慣養的女人,真能跪著爬完?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
專屬電梯的方向,傳來了一陣沉重、拖沓的聲響。
「叮」的一聲,電梯門滑開。
一道狼狽不堪的身影,出現在大平層敞開的雙開門外。
遲顏抬頭望去,眼皮忍不住猛地跳了一下。
林柔竟然真的爬上來了。
曾經那個出門都要挑三個小時衣服、渾身名牌的精緻女人。
此刻簡直比橋洞底下的乞丐還要悽慘百倍。
她身上那件原本昂貴的連衣裙沾滿了泥污,被鵝卵石磨破了好幾道口子。
膝蓋處更是血肉模糊,鮮血混著泥沙,慘不忍睹。
十個指甲斷了一半,精心做的美甲早就不翼而飛。
林柔扶著門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汗水混合著沒卸乾淨的殘妝,在臉上糊成了一團髒污的調色盤。
她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在寬闊奢華的客廳里瘋狂搜尋。
直到看見坐在真皮沙發上的遲顏。
林柔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熱光芒。
就像是在沙漠裡快要渴死的人,終於見到了一片綠洲。
「顏顏!」
她悽厲地喊了一聲,聲音嘶啞劈裂,難聽得像夜梟在叫。
林柔甚至顧不上膝蓋的劇痛,跌跌撞撞地撲進玄關。
在光潔的木地板上留下一串髒兮兮的血腳印。
「顏顏,我終於見到你了!我就知道你不會對我這麼絕情的!」
她一邊哭喊,一邊連滾帶爬地朝沙發方向撲過來。
眼淚鼻涕流了一臉,看著分外倒胃口。
「你救救我!蘇青緹那個王八蛋把我的錢全卷跑了,高利貸的人天天在我家門口堵我!」
林柔跪在地毯邊緣,試圖伸手去抓遲顏的褲腿。
「看在我們過去兩年的情分上,你借我五十萬!不,三十萬也行!」
遲顏嫌惡地往沙發裡面縮了縮,避開那雙沾滿泥巴的髒手。
懷裡的波斯貓被林柔的動靜嚇到,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亮出了爪子。
「情分?」
遲顏冷笑出聲,眼神像看一塊發臭的垃圾。
「你在酒店跟那個老男人滾床單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們的情分?」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女人。
「我沒找你要這兩年養你的精神損失費,你就該謝天謝地了。還敢來找我借錢?」
林柔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扭曲的怨毒。
但她很快又將這份情緒死死壓了下去,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面孔。
「我知道錯了,顏顏,我真的知道錯了!」
林柔猛地在地上磕了個頭,額頭撞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當時鬼迷心竅了!只要你肯幫我度過這次難關,我什麼都願意做!」
她抬起頭,滿臉淚水地仰望著遲顏。
正準備發揮畢生功力,繼續哭訴兩人過去那些所謂的甜蜜點滴。
就在這時,旁邊一直沉默看戲的沈晚音,突然動了。
她放下手裡的玻璃水杯,邁著輕盈的步子走上前。
毫無預兆地,沈晚音直接擋在了遲顏面前。
她不僅切斷了林柔的視線,還順勢將遲顏嚴嚴實實地護在了自己身後。
下一秒,沈晚音身上的氣場陡然巨變。
剛才那個冷酷無情、運籌帷幄的財閥大老闆瞬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柔弱無助、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嬌花。
沈晚音眼尾迅速泛起一抹惹人憐愛的紅暈,眼底甚至浮現出一層水光。
面對錯愕的林柔,她拿出了真正的奧斯卡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