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總監,咱們項目部新招的實習黑客弟弟到了,這孩子可是指名道姓非要跟著你學習呢!」
劉姐那喜氣洋洋的嗓門瞬間打破了辦公室里有些緊繃的死寂。
遲顏手裡還捏著那個溫熱的水杯,有些發愣地抬起頭。
她順著劉姐的手勢,疑惑地打量著站在桌前的年輕男孩。
男孩約莫二十出頭,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潮牌連帽衛衣,款式張揚。
一頭蓬鬆的錫紙燙在白熾燈下打著卷,襯得那張臉白淨清秀,很有活力。
最顯眼的是他那一雙水汪汪的狗狗眼,眼底泛著乾淨又清澈的光。
他衝著遲顏眨了眨眼,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笑得像春日裡的暖陽。
「遲姐好!我叫肖天,技術部新來的安全顧問,請姐姐多指教!」
肖天雙手合十,微微彎下腰,態度恭敬得像是在對待崇拜已久的神明。
劉姐在旁邊拍了拍肖天的肩膀,對遲顏擠眉弄眼地介紹。
「小肖可是省內高校網絡安全大賽的個人冠軍,好幾家大公司搶著要呢。」
「結果這孩子在行業論壇上看到了你反殺鼎盛科技的帖子,非要來咱們這兒。」
「他說,能寫出那種神仙算法的人,絕對是他這輩子要追尋的終極偶像。」
遲顏聽得有些哭笑不得,剛在沈晚音那裡經受了半小時的閉門審訊。
她現在的腦子還嗡嗡作響,實在沒精力應付這種過度狂熱的年輕粉絲。
「肖顧問客氣了,那天的反殺只是碰巧,大家以後互相學習。」
遲顏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聲音裡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嘶啞。
「不不不!那絕對不是碰巧!」
肖天猛地搖了搖頭,那頭錫紙燙隨著他的動作跟著富有彈性地晃動。
「我復盤了整整十遍那段反攻數據流,您的反向追蹤和漏洞封堵簡直是神來之筆!」
他一邊大聲讚嘆,一邊自來熟地拉過旁邊一張空著的辦公椅。
「骨碌碌」一陣輪子摩擦聲,他把椅子直接並排貼在了遲顏的辦公桌旁。
「遲姐,以後我就坐你旁邊了,你可不能藏私,一定要手把手帶帶我!」
肖天坐下後,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就沒離開過遲顏的電腦屏幕。
那黏糊糊的勁頭,活脫脫一隻剛到新家、拼命黏著主人的金毛小奶狗。
旁邊工位的夏喬見狀,有些好笑地探過頭來打趣。
「喲,咱們顏神這魅力夠大的啊,剛打完勝仗就收穫了一個小迷弟。」
「夏喬,干你的活去,這個月的模塊測試報告寫完了?」
遲顏斜了她一眼,面部肌肉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
肖天卻毫不在意,甚至還主動把一瓶溫熱的玻璃瓶裝蜂蜜水推到了遲顏面前。
「遲姐,我剛在茶水間沖的,加了天然椴樹蜜,潤喉最管用了。」
他笑眯眯地看著遲顏,「我看你嗓子有些啞,是不是昨晚改方案太累了?」
遲顏看著那瓶還冒著熱氣的蜂蜜水,有些無奈,又有些說不出的異樣。
「謝謝,不過在辦公室叫我總監或者遲工就行,叫姐姐怪彆扭的。」
「不要,叫遲工多生分啊,叫遲姐多親切。」
肖天固執地眨了眨眼,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讓人根本說不出任何拒絕的重話。
遲顏有些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妥協了。
「那行吧,你先看看咱們現在的系統底層架構。」
她敲擊了一下鍵盤,調出主控代碼的複雜架構樹狀圖。
「看懂了這一套,你再跟我談優化防線的事情。」
她本來是想出兩道難題,好把這精力過剩的小傢伙打發走。
結果肖天一看到屏幕上的代碼,眼裡的嬉皮斜玩瞬間收斂得一乾二淨。
他傾身向前,整個人透出一種專業技術人員獨有的專注。
「這一塊的BGP路由重定向做得很妙,但是如果對方採用分布式DDoS……」
肖天伸出修長的手指,在顯示器上比劃了幾下。
「如果從這個埠強行切入,現有的過濾規則可能會產生毫秒級的延遲。」
遲顏原本有些敷衍的態度,在聽到這句話後,瞬間全部收了起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這孩子確實有點真東西,看漏洞的角度十分刁鑽,而且基礎紮實得驚人。
「沒錯,所以我們下一步的重點是重構API網關的負載均衡。」
遲顏拉過滑鼠,開始耐心地給他講解每一層協議的嵌套邏輯。
「這裡,我們用的是紅黑樹算法進行內部節點優化。」
肖天聽得連連點頭,眼神里的崇拜幾乎要化為實質溢出來。
「姐姐,你太厲害了!我的天,這算法設計得太絕妙了!」
「小聲點,這裡是辦公區。」
遲顏有些不好意思地壓低聲音,指了指周圍正往這邊探頭探腦的同事。
肖天捂了捂嘴,有些調皮地吐了吐舌頭,樣子憨態可掬。
他是個Beta,身上沒有任何具有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
這也讓一直緊繃著神經、時刻提防著信息素失控的遲顏,產生了一種久違的放鬆。
她舒緩了緊繃的肩膀,靠在椅背上,指尖在屏幕上指指點點。
「這個循環必須要在三毫秒內結束,否則會引起內存溢出。」
肖天為了看清那行密密麻麻的底層函數,毫無邊界感地將上半身湊了過來。
他的肩膀幾乎緊緊貼在了遲顏的肩膀上。
少年身上暖洋洋的香皂清香,和溫熱的體溫,一併隔著單薄的衣物傳遞了過來。
遲顏正專心分析代碼,並沒有注意到這種距離已經超越了普通同事的安全紅線。
就在這探討學術的和諧時刻。
遲顏的脊梁骨上,毫無預兆地竄過了一陣刺骨的寒意。
那感覺,就像是突然被一頭在暗處潛伏已久的凶獸死死盯上,汗毛根根直立。
空氣里那股淡淡的檸檬草味道,在一瞬間被一股霸道、寒涼的白茶香氣徹底碾碎。
辦公區裡的溫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驟然跌入冰點。
遲顏的動作僵在半空,渾身的肌肉在這一瞬間全部緊繃起來。
這種要命的壓迫感,她化成灰都認識。
她咽了口唾沫,眼角餘光極輕地往後一瞥。
只見沈晚音不知何時已經拉開了透明辦公室的玻璃門,面無表情地站在不遠處。
那雙狹長的桃花眼裡,正翻湧著令人膽寒的冰冷與危險。
她手裡那兩串名貴的紫檀佛珠,在掌心裡被她一顆顆捏得咯咯作響。
遲顏嘴角抽搐,在心裡發出一聲絕望的嘆息,轉過頭對旁邊的肖天低聲警告。
「弟弟,你最好往後退兩步,再不退,我怕老闆的眼刀直接把你給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