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各項指標都是戰五渣的廢物Beta。」
沈晚音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渣。
她死死揪著遲顏白襯衫的衣領,將人猛地拉近。
「怎麼可能在連續熬夜敲了十個小時代碼後,還有力氣單手把一個成年人按在牆上強吻?」
那張剛才還甩在桌上的體檢報告複印件,在空調冷風中發出「嘩啦」的輕響。
遲顏被迫低下頭,鼻尖幾乎要撞上沈晚音的鼻尖。
近在咫尺的桃花眼裡,翻湧著洞悉一切的銳利與懷疑。
遲顏的心跳在胸腔里漏了一大拍,後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這女人果然去查了她的底細。
各項生理指標踩在普通Beta的及格線上,這是遲顏回國前就找黑客朋友做好的假檔案。
作為罕見的滿級Enigma,她真實的肌肉密度、神經反應速度,根本不是人類範疇。
如果去正規醫院抽血化驗,機器當場就能報廢。
但這份天衣無縫的假報告,卻在「酒後強吻」這個突發事件面前,露出了致命的邏輯破綻。
遲顏強行穩住心神,眼皮連眨都沒眨一下。
表面穩如老狗,大腦卻在零點零一秒內啟動了最高級別的緊急公關預案。
「沈總,您太高估一份體檢報告的含金量了。」
遲顏非但沒有躲閃,反而迎著沈晚音的目光看過去。
她扯動嘴角,露出一抹充滿市井氣的苦笑。
「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那種地方為了搶個白面饅頭都能打得頭破血流。」
「為了不挨揍,我跟著看門大爺練過幾年野路子散打。」
遲顏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語氣真摯得連她自己都快信了。
「雖然沒什麼套路,但瞬間爆發的蠻力還是有一點的。」
沈晚音微微眯起眼睛,顯然沒那麼好糊弄。
「野路子散打?就能讓你在透支體力後,單手壓制住一個成年Omega?」
「您也說了,那是喝醉酒之後發生的事啊。」
遲顏雙手一攤,擺出一副無辜受害者的模樣。
「酒精能麻痹神經,人在斷片的時候,腎上腺素飆升,根本不知道疼和累。」
她指了指自己還在發青的黑眼圈。
「您要是不信去網上查查,那種喝高了發酒瘋的人,五個保安都按不住呢!」
「更何況,您當時也就是個弱柳扶風的Omega,我一個常年敲鍵盤的單身狗,借著酒勁耍流氓,力氣大點不合邏輯嗎?」
遲顏這番話半真半假,甚至不惜把自己貶低成發酒瘋的猥瑣單身狗。
沈晚音盯著她那張寫滿真誠的臉,揪著衣領的手指微微鬆動了半分。
邏輯上確實勉強說得通。
但商人的直覺告訴她,眼前這個Beta身上,絕對藏著秘密。
沈晚音突然鬆開手,轉身走向旁邊的小吧檯。
她從玻璃冷櫃裡拿出一瓶沒開封的進口玻璃瓶裝氣泡水。
這牌子的氣泡水為了保證密封性,金屬瓶蓋擰得極其死緊,平時連成年男Alpha開起來都費勁。
沈晚音拿著帶著冷凝水的玻璃瓶,重新走回辦公桌前。
「啪」的一聲。
她將氣泡水重重地放在遲顏面前。
「我渴了。」
沈晚音揚起下巴,紅唇微抿,「既然遲總監散打練得這麼好,幫我擰開。」
遲顏低頭看著那瓶水,眼角不可察覺地抽搐了一下。
試探。這是赤裸裸的武力值試探!
以她Enigma的握力,只要稍微用點勁,連這個厚實的玻璃瓶頸都能直接捏成粉末。
遲顏深吸一口氣,伸出雙手,握住了那個冰涼的瓶身。
「行,我給您開。」
她右手握住金屬瓶蓋,左手托著瓶底,開始「發力」。
遲顏猛地憋住一口氣,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她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甚至連額頭上的青筋都跟著跳動起來。
「嗯——」
遲顏咬緊牙關,發出使出吃奶力氣時的痛苦悶哼。
她的手背因為刻意控制力道和摩擦,被堅硬的金屬瓶蓋硌出了一道道深紅色的印子。
整個人的狀態,活脫脫一個拼盡全力的戰五渣。
然而,十秒鐘過去了。
那個金屬瓶蓋紋絲不動,連一絲縫隙都沒裂開。
「沈總……這瓶蓋是不是拿膠水焊死了?」
遲顏氣喘吁吁地停下動作,甩著通紅的手掌,額頭上甚至逼出了一層真實的汗珠。
她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手。
「我手上有汗,太滑了。我用衣服墊著再試一次。」
遲顏扯起白襯衫的下擺,包住瓶蓋,再次面目猙獰地用力擰。
「咯吱——」
瓶蓋發出極其微弱的摩擦聲,但依然沒有被擰開。
遲顏頹喪地放下瓶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副徹底力竭的窩囊樣。
「不行了,手腕快脫臼了。」
她滿臉愧疚地看著沈晚音,眼神里透著打工人獨有的辛酸。
「我這雙手天天敲鍵盤,早就得了腱鞘炎。沈總,要不我出門去給您找個男同事開?」
沈晚音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通紅的手掌和因為用力而發抖的指尖。
那副狼狽又窩囊的樣子,實在不像裝出來的。
難不成,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沈晚音沒有說話,而是突然往前跨了一大步。
她直接貼上了遲顏的身體,鼻尖順著遲顏的側頸一路往上嗅。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變成了負數。
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讓遲顏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成了石頭。
完了,這女人在聞信息素!
遲顏心裡警鈴大作,連呼吸都嚇得屏住了。
頂級Omega的嗅覺極其敏銳,能輕易捕捉到同類或Alpha釋放出的哪怕一絲微弱氣味。
但遲顏有底氣。
她後頸處,貼著一張從暗網花天價買來的軍工級「信息素隔離貼」。
這張接近膚色的薄膜,能百分之百封死Enigma那股霸道的深海烈酒味。
沈晚音閉著眼睛,在遲顏的頸窩處仔細搜尋了足足半分鐘。
沒有味道。
沒有任何屬於Alpha的侵略性氣息,也沒有Omega的甜膩。
只有屬於人類最基礎的汗水味,以及襯衫上那股廉價洗衣粉的皂香。
乾乾淨淨,寡淡如水。
一個再標準不過的、沒有信息素腺體的平庸Beta。
沈晚音終於退開了身子。
她眼底那抹銳利的懷疑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隱秘的煩躁。
「算了吧。」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桌上那瓶沒打開的氣泡水,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傲慢。
「連個瓶蓋都擰不開,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
危機解除。
遲顏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後背的襯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是是是,我就是個廢物。沈總沒別的事,我先出去修Bug了。」
她賠著笑臉,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透明辦公室。
這場驚心動魄的試探,總算是有驚無險地糊弄過去了。
接下來的半天,沈晚音破天荒地沒有再找遲顏的麻煩。
她坐在辦公室里,不斷地接打越洋電話,處理著沈氏集團內部那些錯綜複雜的爛攤子。
自從昨天沈明軒發動商業狙擊被反殺後,寰宇資本的董事會徹底炸了鍋。
沈晚音必須以雷霆手段鎮壓那些蠢蠢欲動的旁系老古董。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
遲顏關掉電腦,按照同居協議的規定,老老實實地跟著沈晚音回到了市中心的大平層。
一進門,遲顏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沈晚音沒有像往常一樣去酒櫃倒水,而是連鞋都沒換,直接步伐虛浮地走向了主臥。
「砰」的一聲,實木房門被緊緊閉上。
遲顏站在玄關,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眉頭微微皺起。
從下午開始,沈晚音的臉色就蒼白得可怕。
連那股總是若有若無縈繞在身邊的曼陀羅白茶香,也顯得極其微弱且混亂。
「估計是這幾天跟沈明軒鬥法,心力交瘁累著了吧。」
遲顏沒往深處想。
她樂得清閒,洗了個澡,窩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抱著波斯貓看電視。
時間一點點推移,窗外的夜色徹底黑透。
牆上的復古掛鍾已經指向了深夜十一點。
主臥里依然沒有任何動靜,死寂得讓人心慌。
「喵嗚——」
懷裡的波斯貓突然焦躁地叫了一聲,從遲顏腿上跳了下去。
它邁著小碎步跑到主臥門前,用爪子不停地撓著門板。
遲顏放下遙控器,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沈總?你睡了嗎?」
她走到門邊,試探性地敲了敲門板。
裡面無人應答。
遲顏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聆聽。
一陣極其壓抑、痛苦的粗重喘息聲,斷斷續續地順著門縫傳了出來。
伴隨而來的,是一股突然爆發的、濃郁到刺鼻的曼陀羅白茶香!
那味道不再是平時的高冷清苦。
而是夾雜著一股腐敗、狂躁的血腥氣,像是一朵正在急速枯萎的毒花。
出事了!
因為這段時間對抗沈明軒耗費了極大的心神,沈晚音之前強行癒合的腺體傷口,突然毫無預兆地迎來了極度的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