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顏剛換好純棉的睡衣,隨手擦著半乾的頭髮走出客房。
她手還沒離開金屬門把手,主臥方向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厚重的實木門板被人從裡面猛地撞開。
一道搖搖欲墜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從門縫裡摔了出來。
沈晚音連拖鞋都沒穿。
她赤著一雙蒼白纖細的腳,直接踩在光潔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
那件純黑色的真絲睡袍凌亂不堪,領口大敞。
女人像是一隻被抽乾了力氣的瀕死天鵝,扶著牆壁一路踉蹌。
最終體力不支,痛苦地蜷縮在了客廳那張巨大的真皮沙發上。
「沈晚音!」
遲顏心頭一緊,立刻邁開長腿追了過去。
剛跑出兩步,她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空氣牆,被硬生生逼停在原地。
整個大平層里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曼陀羅白茶的信息素如同核彈爆炸,狂涌而出。
這根本不是平時那種清冷克制、帶著幾分勾引意味的幽香。
而是一股夾雜著濃烈血腥氣、以及植物急速腐敗的狂躁味道。
濃度瞬間飆升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峰值!
遲顏只吸了半口。
就被這股頂級發情期的味道嗆得眼前發黑,大腦一陣天旋地轉。
她死死摳住旁邊的木質酒櫃邊緣,才勉強穩住身形。
這一次,絕對不是裝病碰瓷。
沙發上的沈晚音死死咬著下唇,臉色慘白得像一張透光的宣紙。
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地捂著後頸的腺體位置。
殷紅的鮮血,正順著她指縫的縫隙,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那些刺目的血珠砸在地毯上,瞬間暈染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絕望和顫抖,根本演不出來。
「疼……」
沈晚音的喉嚨里溢出破碎的嗚咽,聽得人頭皮發麻。
遲顏咬碎了牙關,強忍著頭暈目眩,頂著那股信息素風暴衝到沙發前。
她伸出手,想要去掰開女人捂著脖子的手指查看傷情。
指尖剛一碰到沈晚音滾燙如火的皮膚。
「轟——」
遲顏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頂級Omega在瀕臨崩潰時釋放的求救信息素,對Enigma來說,就是最致命的催情毒藥。
遲顏體內的深海烈酒血液瞬間沸騰。
像是一鍋燒開的岩漿,在她的四肢百骸里橫衝直撞。
「咔咔。」
她渾身的骨骼都在發出危險而壓抑的脆響。
屬於掠食者的犬齒不受控制地發酸、伸長,刺痛著口腔內壁。
標記她!占有她!
把自己的味道死死灌進那個流血的脆弱腺體裡!
這種原始的野獸本能猶如野草般在腦海里瘋長,幾乎要吞噬她所有的思維。
遲顏雙眼通紅,呼吸變得像拉風箱一樣粗重。
她死死盯著那截滲血的白皙脖頸,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這女人就是個行走的大型生化武器!
遲顏在心裡破口大罵。
她猛地收回手,死死抓著沙發的真皮邊緣,指甲幾乎要將昂貴的皮面摳破。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拼命用僅存的一絲清明壓制著反撲的本能。
不行。絕對不能咬下去。
她要是現在動了口,沈晚音的命能不能保住還是個未知數。
她自己這層隱藏了三年的馬甲,絕對掉得連渣都不剩。
這種時候趁人之危,那跟發情的畜生有什麼區別?
遲顏猛地閉上眼睛,低頭狠狠咬在自己的手腕上。
劇痛襲來,鮮血的咸腥味終於讓那股直衝腦門的邪火稍微退了半寸。
她手忙腳亂地從褲兜里掏出手機。
手指抖得像篩糠一樣,連屏幕都劃不開。
連著試了三次,遲顏才勉強撥通了周醫生的緊急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迅速被接起。
「餵?遲小姐?這麼晚有事?」
「周醫生!快帶上你的急救箱來大平層!出人命了!」
遲顏的聲音沙啞劈裂,透著一股壓抑到了極點的暴躁。
電話那頭的周醫生嚇了一跳,瞬間清醒了過來。
「沈總怎麼了?是發燒反覆了嗎?」
「發什麼燒!她脖子後面的腺體裂開了!血流了一地!」
遲顏死死盯著沙發上痛苦扭動的女人,咬牙切齒地對著話筒吼道。
「她現在的信息素濃度能直接毒死一頭大象!」
「你再不來,明早就可以直接通知殯儀館來給她收屍了!」
周醫生連一句廢話都沒敢多說。
聽筒里傳來一陣兵荒馬亂的穿衣服聲。
「我十分鐘內趕到!遲小姐,您千萬別碰她的傷口!」
電話被掛斷。
遲顏把手機一扔,單膝跪在沙發旁邊。
這十分鐘的等待時間,簡直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屋裡的白茶味越來越濃,遲顏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被放在火上炙烤。
她不敢靠得太近,只能伸出兩根手指,用力拍了拍對方慘白的臉頰。
「沈晚音,你別睡!睜開眼睛看著我!」
懷裡的波斯貓早就被這恐怖的氣壓嚇得躲進了床底,連個影子都找不著。
遲顏看著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你平時不是挺能作妖的嗎?不是要把我鎖在家裡當苦力嗎!」
她試圖用平時那些垃圾話,來喚醒對方逐漸渙散的意識。
「你要是就這麼掛了,那八千萬的債我可就直接賴帳了啊!」
沙發上的人眉頭緊鎖,長睫毛劇烈地顫抖著。
沈晚音似乎聽到了遲顏的咆哮,費力地睜開一條眼縫。
那雙總是透著算計和高傲的桃花眼,此刻卻蒙著一層灰敗的水霧。
「顏顏……」
她毫無血色的嘴唇微張,發出一聲微弱的呢喃。
沈晚音沒有去抓遲顏的手。
她反而痛苦地往沙發內側挪了挪,把自己蜷縮得更緊了。
「走開……別靠近我……」
她保留著最後一絲理智,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有多麼致命。
一個沒有信息素的Beta,如果長期暴露在這種失控的頂級氣味里。
會對神經系統造成不可逆的嚴重損傷。
遲顏愣住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這隻黑心狐狸精竟然還在擔心她的安危?
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情緒,在胸腔里迅速蔓延開來。
「閉嘴吧你,省點力氣等醫生來。」
遲顏眼眶發酸,聲音卻不自覺地放得極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牆上復古掛鐘的滴答聲,仿佛敲擊在遲顏的神經上。
就在遲顏的理智快要被那股甜香徹底擊碎的時候。
門外終於傳來了一陣雜亂且急促的腳步聲。
「滴滴——咔噠。」
密碼鎖發出提示音,大門被人在外面猛地推開。
「沈總!」
周醫生連睡衣都沒來得及換。
外面隨便套了件皺巴巴的白大褂,提著醫藥箱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
他剛一進門,也被這屋裡濃烈到嗆人的白茶味熏得打了個踉蹌。
「快!看看她的後頸!」
遲顏像見到了救星,猛地站起身讓開位置。
周醫生三步並作兩步,撲到沙發前。
他單膝跪地,雙手胡亂戴上無菌手套。
小心翼翼地撥開沈晚音死死捂著脖子的手指。
傷口暴露在空氣中的那一瞬間。
只看了一眼。
「噹啷!」
一聲沉悶的脆響。
周醫生手裡那個沉重的金屬急救箱,直接脫手掉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裡面的藥瓶和紗布散落一地。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哆嗦著嘴唇半天說不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