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一聲極其沉悶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在偌大的客廳里突兀地炸響。
周醫生手裡那個幾十斤重的進口急救箱,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磚上。
箱子鎖扣被震開,裡面的無菌紗布、安瓿瓶和針筒稀里嘩啦地滾了一地。
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周醫生雙腿發軟,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
他那張平時總是溫文爾雅的臉,此刻慘白得像糊了一層麵粉,毫無血色。
金絲眼鏡滑到了鼻尖上,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來。
「你發什麼愣!快給她看啊!」
遲顏急得眼睛都紅了,一把揪住周醫生的白大褂領子,將他從地上硬生生拽了起來。
沙發上的沈晚音還在痛苦地痙攣。
殷紅的鮮血順著她纖細的指縫往外滲,把那件黑色的真絲睡袍染得更深。
空氣里的曼陀羅白茶味,已經濃烈到了快要凝結成水滴的地步。
周醫生哆嗦著手,連滾帶爬地撲到沙發前。
他從散落的急救箱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可攜式腺體掃描儀。
「沈總,得罪了!」
他強行拉開沈晚音捂著後頸的手指,將掃描儀的探頭貼了上去。
「滴——滴——滴——!」
儀器剛一接觸皮膚,立刻發出了極其尖銳短促的紅色警報聲。
屏幕上的數值像瘋了一樣瘋狂飆升,直接衝破了紅色的警戒線。
周醫生盯著那個數值,倒吸了一口涼氣,手抖得差點連儀器都拿不穩。
「瘋了……簡直是瘋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遲顏,聲音劈裂得不成人形。
「她不僅強行割破了腺體,這幾天還違規注射了超大劑量的強效抑制劑!」
遲顏腦子裡「嗡」的一聲,心猛地往下沉。
「什麼意思?說人話!」
她厲聲喝道,一把奪過周醫生手裡礙事的掃描儀扔到一邊。
「意思就是,她的腺體內部現在已經徹底壞死了!」
周醫生急得直拍大腿,指著沈晚音後頸那塊腫脹得嚇人的紅斑。
「她為了壓制發情期,用藥物強行切斷了信息素的釋放通道。」
「現在那些高濃度的信息素全堵在腺體裡,形成了極其危險的結晶風暴!」
遲顏聽得背脊發涼,頭皮一陣陣發麻。
「那還愣著幹嘛!給她打中和劑啊!你箱子裡不是有藥嗎!」
她作勢就要去地上撿那些散落的針管。
「不能打!絕對不能打!」
周醫生撲過去,一把按住遲顏的手,嚇得連連搖頭。
「她現在的腺體內部壓力已經到了極限,就像一個充滿氣的氣球!」
「如果再強行注射任何化學藥劑,刺激到神經元。」
周醫生咽了口唾沫,說出了那個令人膽寒的後果。
「她的腺體會當場爆炸!輕則終身殘疾,變成一個喪失感官的廢人。」
「重則直接引起腦神經壞死,連命都保不住!」
遲顏愣住了。
伸在半空的手僵硬地停住,指尖微微發顫。
爆炸?終身殘疾?沒命?
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高高在上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沈晚音。
那個哪怕發燒也要傲嬌地把她當成人肉抱枕的女魔頭。
就要這麼毀了?
遲顏轉過頭,看著沙發上那個痛苦到極點的女人。
沈晚音死死咬著下唇,嘴唇已經被她自己咬得鮮血淋漓,卻固執地不肯發出一聲痛呼。
「那怎麼辦?你是個醫生,你快想辦法啊!」
遲顏一把揪住周醫生的衣領,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低吼出聲。
周醫生被勒得喘不過氣,拼命掙扎。
「只有一個辦法!只能用最原始的物理安撫!」
他指著門外,急促地喊道。
「必須立刻找一個高階Alpha過來!用Alpha的安撫信息素進行臨時標記,強行疏導她堵塞的腺體通道!」
找Alpha?
遲顏瞳孔猛地一縮。
「秦秘書在樓下,我馬上去叫他聯繫沈家的匹配Alpha!」
周醫生連滾帶爬地往門口沖,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
就在他按下撥號鍵的瞬間。
「不准……打……」
沙發上,原本陷入半昏迷的沈晚音,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嘶啞的低吼。
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睜開那雙燒得通紅的桃花眼。
沈晚音掙扎著撐起半邊身子,隨手抓起茶几上的一個玻璃菸灰缸。
「砰!」
菸灰缸精準地砸在周醫生腳邊,摔得粉碎。
玻璃碴子濺到了周醫生的褲腿上,嚇得他手機直接掉在了地上。
「滾出去……誰也不准叫……」
沈晚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她眼底燃燒著一種病態的、近乎瘋狂的偏執。
「那些噁心的Alpha……誰敢碰我一下,我就殺了他!」
「沈總!這都什麼時候了,您別任性了行不行!」
周醫生急得直跺腳,苦口婆心地勸阻。
「這可是關乎您下半輩子的性命!再不疏導,您的腺體就真的廢了!」
「廢了就廢了!我寧願割了它!」
沈晚音歇斯底里地吼道,聲音悽厲得讓人心驚。
她竟然真的伸出手,去抓地毯上那塊鋒利的玻璃碎片,想要往自己後頸上劃。
「你瘋了!」
遲顏眼疾手快,一個箭步衝上去,死死扣住了沈晚音的手腕。
「放開我!」
沈晚音像一頭絕望的困獸,拼命掙扎。
那股暴躁的曼陀羅白茶香,已經化作了實質性的氣浪。
連身為Beta的周醫生都被熏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扶著牆乾嘔起來。
遲顏距離最近,首當其衝。
高濃度的頂級Omega求救信號,對Enigma的殺傷力是毀滅性的。
遲顏覺得自己的腦血管都在突突直跳。
骨髓里那股屬於掠食者的占有欲,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席捲全身。
她的犬齒不受控制地隱隱發酸,後頸的腺體也開始發熱發燙。
只要撕掉那張隔離貼,只要低頭咬下去。
她就能輕而易舉地救下這個女人。
但隨之而來的代價,將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Enigma的標記是極其霸道的,就算只是臨時標記,也會在Omega體內留下無法抹除的深海烈酒印記。
只要明天去醫院一查。
她裝了三年的戰五渣Beta人設,就會瞬間稀碎。
沈家那群老狐狸絕不會放過一個極其罕見的Enigma。
各方勢力會把她當成怪物、當成聯姻的籌碼、當成研究的標本。
她好不容易在這個城市謀求的安穩生活,將徹底化為泡影。
遲顏死死抓著沈晚音的手腕,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她在天人交戰,陷入了極度的兩難。
理智告訴她,現在最聰明的做法,是打暈沈晚音。
讓周醫生強行帶一個Alpha進來,完成這場該死的標記。
可是。
遲顏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拼命掙扎的女人。
沈晚音疼得渾身都在冒冷汗,連睫毛都被汗水浸透了。
可她卻死死拽著遲顏白襯衫的衣角,手指骨節都泛著慘白。
「顏顏……」
沈晚音閉著眼睛,失去血色的嘴唇無意識地呢喃著這個名字。
她在抗拒全世界,卻唯獨將遲顏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女總裁。
那個在祠堂里摔杯子、一個人單挑整個家族的瘋批美人。
那個在衣帽間裡,偏執地收集了她三年破舊衣服的變態跟蹤狂。
如果今天,真的讓別的Alpha碰了她。
以沈晚音那種極端的潔癖和高傲,她絕對會活生生把自己逼瘋,甚至去死。
遲顏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狠狠捏住。
疼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遲小姐!不能再拖了!」
周醫生緩過一口氣,焦急地大喊。
「沈總的心率已經突破一百五了!我必須馬上出去叫人!」
他說著,轉身就要往大門方向跑。
「站住。」
一道低沉、沙啞、透著無盡危險的嗓音,在客廳里驟然響起。
周醫生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過頭。
遲顏慢慢鬆開沈晚音的手腕,將她小心翼翼地放平在沙發上。
她緩緩站起身,轉過頭看向周醫生。
那張平時總是帶著散漫假笑的冷艷面孔,此刻沒有一絲表情。
而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不知何時,已經蒙上了一層極其駭人的暗紅色。
周醫生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遲、遲小姐……您……」
遲顏沒有說話,她大步流星地走到周醫生面前。
單手揪住他那件皺巴巴的白大褂領子。
就像拎小雞一樣,毫不費力地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你要幹什麼!遲小姐你冷靜點!」
周醫生嚇得語無倫次,雙腳在半空中亂蹬。
遲顏一言不發,拖著他大步走到玄關處。
她猛地拉開厚重的裝甲防盜門,毫不留情地將周醫生直接扔到了門外的走廊上。
「哎喲!」
周醫生摔了個四腳朝天,眼鏡都飛了出去。
他狼狽地爬起來,震驚地看著門內的遲顏。
「遲顏!你瘋了!你想害死沈總嗎!」
遲顏站在門檻內,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抬起手,將額前擋住視線的碎發隨意地向後捋去,露出了充滿野性與銳利的面容。
「她的命,我來保。」
遲顏的聲音冷得像一塊萬年寒冰。
「去樓下告訴秦非,今晚誰敢踏進這扇門半步。」
她盯著周醫生,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而危險。
「我就讓誰橫著出去。」
話音剛落。
遲顏猛地抓住門把手,用力一拉。
「砰!」
沉重的實木裝甲門在周醫生面前狠狠砸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緊接著。
「咔噠,咔噠。」
反鎖的機械聲連續響了兩下。
遲顏將自己和那個失控的頂級Omega,徹底鎖死在這個與世隔絕的牢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