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顏的呼吸猛地一滯，心臟瞬間懸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捏著手機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沒有血色的慘白。
「她下達了什麼指令？」
電話那頭的孫淼吸了吸鼻子，聽聲音簡直快要哭出來了。
「遲總監，沈總剛才直接把電話打到了我們公關部的內線。」
孫淼的聲音都在打著哆嗦，透著一股被資本強權狠狠蹂躪後的麻木。
「她不僅嚴令禁止我們撤熱搜，甚至還讓財務部直接撥了一筆巨款過來。」
遲顏咽了口唾沫，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像野草一樣瘋長。
「撥巨款幹嘛？給營銷號發封口費？」
「不是……」孫淼絕望地長嘆了一聲，「沈總讓我們去跟平台談，把這條熱搜頭條，直接買個包年套餐！」
「包年？！」
遲顏這下是真的沒控制住音量，一嗓子吼得天花板都要震掉一層灰。
「她有病吧！誰家好人拿醜聞買包年熱搜啊！當這是視頻網站VIP會員嗎！」
手裡那部可憐的智慧型手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脆響。
遲顏覺得自己的腦血管，正在以每秒兩百邁的速度瘋狂蹦迪。
她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像一陣旋風般衝出了客臥。
穿過長長的走廊，遲顏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理石餐桌旁的罪魁禍首。
沈晚音換了一身純白的真絲家居服，手裡端著那杯還冒著熱氣的黑咖啡。
晨光透過全景落地窗灑在她的側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
這畫面靜謐美好得像是一幅世界名畫。
但這副歲月靜好的模樣，落在遲顏眼裡，簡直就是惡魔的微笑。
「沈晚音！」
遲顏氣勢洶洶地衝過去，雙手「砰」地一聲重重拍在餐桌上。
震得那個精緻的骨瓷咖啡杯都跟著晃了兩下，濺出幾滴深色的液體。
「你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牌子的漿糊？買包年熱搜？你錢多燒得慌嗎！」
她氣得胸膛劇烈起伏，眼尾都因為憤怒而憋得通紅。
「全網都在看咱們倆的笑話，你難道想讓這幾張照片在熱榜上掛到明年過年嗎！」
沈晚音慢條斯理地放下咖啡杯，拿過桌上的亞麻餐巾，優雅地印了印嘴角。
她不僅沒有半點被質問的心虛，反而抬起那雙瀲灩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著遲顏。
「掛到明年過年，有什麼不好嗎？」
清冷的嗓音里，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狂妄。
遲顏被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徹底打敗了。
「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她抓狂地揉著自己本就凌亂的頭髮，像只困獸一樣在餐桌旁轉圈圈。
「我是個技術總監，靠腦子吃飯的打工人！現在全城都以為我是個在更衣室裏白日宣淫的流氓！」
「流氓？」沈晚音輕嗤一聲。
她單手托著下巴，視線毫不避諱地在遲顏皺巴巴的睡衣上流連。
「昨晚在車裡，你把我按在牆上的時候，力氣不是挺大的嗎？」
這話一出，遲顏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只煮熟的蝦子。
「那、那是意外！我喝醉了！」
「意外也好，蓄謀也罷。反正全網都知道了，你遲顏，是我沈晚音的人。」
沈晚音站起身，繞過寬大的餐桌，一步步走到遲顏面前。
那股熟悉的曼陀羅白茶香，再次如影隨形地纏繞上來。
她伸出白皙的指尖，輕輕點了點遲顏左側鎖骨的位置，那裡還殘留著昨晚留下的咬痕。
「既然那個叫白芷的影后，敢當著我的面撩撥你。」
沈晚音的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戾氣，聲音也跟著沉了下來。
「既然趙景程那個蠢貨，還妄想找人綁架你報復我。」
她微微傾身，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遲顏僵硬的下頜線上。
「那我就乾脆把事情做絕。我要讓所有對你有念想的人，都看清楚這幾張照片。」
這女人的占有欲，簡直病態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她不僅要圈禁遲顏的人，還要把「私人專屬」的標籤，明晃晃地貼在全網的最高處。
遲顏僵在原地，被這番強盜邏輯震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你這簡直是瘋子行為。」
遲顏咽了口唾沫，試圖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你就不怕寰宇資本的股東們找你麻煩？這可是嚴重的公關危機！」
「股東？」沈晚音像聽到了什麼笑話，輕笑出聲。
「只要我能給他們帶來每年百分之三十的淨利潤增長，就算我包養十個男模，他們也會閉著眼睛鼓掌。」
她退後半步，重新端起那杯微涼的咖啡，姿態高高在上。
「更何況，我只是公開宣告一下我伴侶的所有權而已。」
遲顏徹底沒脾氣了。
跟一個手握千億資產、且完全不要臉的瘋批講道理，純粹是浪費口水。
她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耷拉著肩膀，掏出手機給孫淼回撥了過去。
電話秒接。
遲顏有氣無力地對著聽筒說道：「孫總監，那個熱搜……」
「遲總監，您別說了。」
孫淼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看破紅塵的超脫。
「沈總剛派人送來了最新款的高配伺服器，還給公關部發了六位數的項目獎金。」
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聽起來甚至有點歡快。
「孫淼！你還有沒有點打工人的骨氣了！」
遲顏悲憤交加，對著話筒咆哮。
「骨氣在金錢面前一文不值。顏神，祝您和沈總百年好合，早生貴子。我先去改合同了，拜拜！」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星海科技的公關部，徹底在資本的金錢攻勢下躺平了。
遲顏捏著傳來忙音的手機，孤立無援地站在寬敞的餐廳里。
沈晚音滿意地勾起紅唇，轉身走向書房。
「去換衣服。吃完早飯，我順路送你去公司上班。」
「我不去！我要請病假！」遲顏死死抓著門框抗拒。
「可以。曠工一天，違約金債務增加十萬。」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瞬間捏住了遲顏的命脈。
她屈辱地咬碎了牙齒，只能認命地滾回房間換衣服。
……
因為這個包年熱搜，遲顏一夜之間成了全城皆知的風雲人物。
第二天清晨，她站在衣帽間裡，全副武裝。
黑色的鴨舌帽壓得很低，寬大的黑框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下半張臉還戴著一個黑色的醫用口罩。
活脫脫一個準備去搶銀行的恐怖分子。
「你這副打扮，是嫌狗仔的鏡頭不夠多？」
沈晚音坐在玄關的換鞋凳上，看著遲顏這副做賊心虛的模樣，冷聲嘲諷。
遲顏根本不想理她，悶頭拉開大門沖了出去。
她沒敢坐沈晚音的那輛招搖過市的邁巴赫，而是自己打了個網約車。
一路上，遲顏都在腦子裡瘋狂演練。
等會兒到了公司，該怎麼面對那些同事八卦和探究的眼神。
十五分鐘後，網約車停在了星海科技所在的豪華寫字樓下。
遲顏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做賊似的溜下車。
她把帽檐往下拽了拽，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快步走向大門。
只求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進電梯，直接鑽進自己的辦公室里裝死。
誰知道，她剛踏上寫字樓門前的大理石台階。
門口那個站得筆挺的年輕保安，突然像裝了雷達一樣，猛地轉過頭。
他不僅一眼認出了包裹得像個木乃伊的遲顏。
甚至還立正站好，猛地抬起右手，衝著遲顏敬了一個標準、響亮的軍禮。
「遲總監！早上好！」
保安小哥嗓門極大，震得大廳里的玻璃旋轉門都跟著迴響。
周圍幾個正準備打卡上班的白領，瞬間被這聲怒吼吸引了注意力。
齊刷刷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了過來。
遲顏腳下一個踉蹌，險些從台階上直接滾下去。
她手忙腳亂地扶住旁邊的石柱，瞪著那個保安。
這小保安平時見她頂多也就是點個頭。
今天這是抽了哪門子風？吃錯藥了？
她發現這回不僅僅是公司內部了，就連大樓底下這個平時最木訥的保安，看她的眼神都徹底變了。
那眼神里，沒了以前的平視和客套。
反而充滿了濃濃的敬畏、崇拜，甚至還有一絲隱秘的興奮。
保安小哥放下手，一臉崇拜地湊了過來。
他壓低聲音，用一種神秘的語氣，小聲說道：
「顏神，您放心，兄弟們都看了熱搜了。您昨晚在更衣室大戰三個小時的英姿，真是給咱們大樓的男同胞爭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