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神,您放心,兄弟們都看了熱搜了。」
「您昨晚在更衣室大戰三個小時的英姿,真是給咱們大樓的男同胞爭光啊!」
保安小哥不僅嗓門大,還衝著遲顏比了個結結實實的大拇指。
那張年輕的臉上寫滿了男人間「我都懂」的敬佩與狂熱。
遲顏戴著墨鏡和口罩,像個見不得光的通緝犯一樣站在台階上。
她的大腦「嗡」地一聲徹底當機,渾身的血液一股腦湧上了頭頂。
這什麼虎狼之詞!
什麼叫大戰三個小時?什麼叫給男同胞爭光!
遲顏覺得自己的臉頰隔著口罩都在發燙,溫度直逼沸點。
她真想順手抄起大廳門口的垃圾桶,直接把自己倒扣進去。
「你……你別瞎說!」
遲顏結結巴巴地憋出幾個字,連聲音都在發飄。
「我昨晚是去談工作的!純粹的業務交流!」
她試圖做最後的掙扎,想把這口黃泥從褲襠上摳下來。
保安小哥卻露出一副心領神會的笑容。
「明白!我們都明白!封閉式業務交流嘛,顏神您快進去吧,別耽誤了『工作』。」
他還特意在工作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遲顏徹底絕望了。
她知道解釋等於掩飾,乾脆把帽檐往下死死一拽,落荒而逃地衝進了旋轉大門。
這偽裝毫無用處,那身皺巴巴的高定西裝早就成了她的活招牌。
剛路過一樓大廳,前台的小姑娘正對著小鏡子補口紅。
一抬頭看到遲顏,小姑娘立刻停下動作,拋來一個極其曖昧的桃花眼。
「遲總監早呀,昨晚沒休息好吧?」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神不住地往遲顏的領口處亂瞟。
遲顏腳下一個踉蹌,險些崴了腳。
她低著頭,像一陣風似的鑽進了電梯,狂按關門鍵。
一路上到項目部所在的樓層,空氣里的氛圍更加詭異。
遲顏剛一踏進辦公區,原本此起彼伏的鍵盤敲擊聲瞬間消失。
幾十號同事齊刷刷地轉過頭,對她行注目禮。
沒有了之前的鄙夷和酸味,只剩下濃濃的八卦和膜拜。
「看什麼看!底層代碼的Bug都修完了嗎!」
遲顏虎著臉吼了一嗓子,大步流星地走回自己的獨立工位。
眾人趕緊低下頭,但肩膀全都在可疑地聳動著。
遲顏剛拉開椅子坐下,連一口水都沒來得及喝。
「叮咚。」
電梯門再次打開,一個穿著黃色制服的外賣小哥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他懷裡抱著一個巨大無比的物件,因為體積太大,連路都看不清。
「請問哪位是遲顏遲總監?」
外賣小哥扯著嗓子喊道,大廳里的視線再次匯聚過去。
遲顏心頭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她硬著頭皮站起身,舉了舉手。
「我是。什麼東西?」
小哥如釋重負,抱著那個龐然大物一路小跑過來,直接放在了遲顏的辦公桌上。
「嘩啦」一聲。
那竟然是一束誇張到極點的、九十九朵嬌艷欲滴的紅玫瑰!
紅得像血,花瓣上還帶著噴灑的水珠。
濃烈的玫瑰花香瞬間在這片滿是電子元件的辦公區里炸開。
花束正中央,還明晃晃地插著一張燙金的黑色卡片。
小哥拿出配送單,大聲念出了備註留言。
「致我辛苦加班的寶貝,記得按時吃飯。署名:晚音。」
「嘶——!」
整個項目部爆發出一陣整齊劃一的倒吸冷氣聲。
夏喬在旁邊激動得直跺腳,兩眼放光。
「我的天哪!沈總也太浪漫了吧!這簡直是霸道總裁愛上我的現實版啊!」
遲顏死死盯著那束礙眼的紅玫瑰,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女人絕對是故意的!
知道她對信息素敏感,故意弄這麼一大捧香味刺鼻的花來噁心她。
還要打著秀恩愛的旗號,在全公司面前宣誓主權。
「遲總監,麻煩簽個字。」小哥遞過一支筆,看遲顏的眼神充滿了羨慕。
這可是全城最高端的鮮花定製,這一束抵得上他跑半個月的外賣了。
遲顏咬牙切齒地簽下名字,恨不得把那張燙金卡片盯出一個洞來。
「謝謝。花放下,你可以走了。」
她把花束往桌角重重一推,試圖眼不見心不煩。
然而,沈晚音的作妖顯然不止於此。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飯點。
大家正準備結伴去員工餐廳打飯。
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車輪滾動聲。
三個穿著筆挺白色制服、戴著白手套的侍應生,推著兩輛銀色餐車走了進來。
餐車上蓋著銀色的保溫罩,散發著陣陣誘人的香氣。
領頭的侍應生走到遲顏的工位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遲總監您好,這是沈總特意為您訂的米其林三星午餐。」
他說著,伸手掀開了保溫罩。
法式香煎鵝肝、澳洲大龍蝦、頂級的白松露意面,還有一盅燉得火候剛好的燕窩。
奢華的菜品擺滿了遲顏那張原本堆滿代碼報表的辦公桌。
周圍的同事們看得眼睛都直了,吞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乖乖,這一頓飯夠我吃一個月的食堂了。」張副總在旁邊小聲嘀咕。
侍應生面帶職業微笑,盡職盡責地轉達著金主的話。
「沈總交代了,您昨晚體力消耗太大,今天必須好好補補身子。」
「噗!」
旁邊喝水的肖天直接噴了出來,趕緊拿紙巾捂住嘴。
遲顏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
體力消耗太大?好好補補身子?
這女人還能再不要臉一點嗎!
遲顏每天都在被當眾處刑的社死邊緣瘋狂試探。
她覺得自己的臉皮就算是用鋼筋水泥糊的,也經不住這麼一而再再而三地刮。
「放下吧,替我謝謝你們沈總。」
遲顏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衝著侍應生揮了揮手。
等送餐的人一走,她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邪火。
遲顏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起身直奔走廊盡頭空無一人的樓梯間。
她反鎖上防火門,氣急敗壞地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聽筒里傳來一陣悠揚的古典音樂,以及骨瓷茶杯碰撞的輕響。
「玫瑰收到了?花還新鮮嗎?」
沈晚音慵懶的嗓音順著電波傳過來,帶著明顯的愉悅和戲謔。
「新鮮你個頭!」
遲顏壓低聲音,衝著手機怒吼。
「你到底想幹嘛?送花送飯,還讓送餐的人說那種惹人非議的話!」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在公司里,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沈晚音不僅沒生氣,反而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嬌笑。
「我這可是嚴格按照你簽的同居協議,在履行伴侶義務。遲總監不喜歡?」
「我喜歡個鬼!」
遲顏急得在樓梯間裡直轉圈。
「你這是在把我架在火上烤!我只是個打工人,你想讓我被同事們的眼神殺死嗎!」
「誰敢用眼神殺你,我就開除誰。」
沈晚音的語氣陡然轉冷,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你遲顏身上蓋著我沈晚音的印章。誰也別想多看你一眼。」
她頓了頓,聲音又變得充滿蠱惑。
「乖乖把飯吃了。晚上要是再敢加班不回家,我就親自去機房扛你。」
「嘟嘟嘟……」
電話被單方面掛斷。
遲顏捏著手機,氣得差點把屏幕直接捏碎。
抗議無效。
在這場資本與權力的絕對碾壓下,她那點可憐的反抗就像是蚍蜉撼樹。
遲顏只能頂著「沈總最寵愛的小白臉」這個恥辱的標籤,咬牙硬扛著打工人的日常。
下午的時光變得無比漫長。
她化悲憤為力量,把所有的怒火全發泄在了鍵盤上。
雙手像裝了馬達一樣,瘋狂地敲擊著代碼,修復著底層架構的漏洞。
鍵盤被她敲得噼里啪啦作響,火星子都快冒出來了。
「顏神這狀態,簡直是戰神附體啊。」
夏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根本不敢去觸那個霉頭。
就這樣,遲顏一直坐在電腦前,連晚飯都沒顧上吃。
她用高強度的工作來麻痹自己,試圖忘掉這滿城風雨的流言蜚語。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面的天色徹底黑透,寫字樓里的燈光一層層熄滅。
同事們陸陸續續打卡下班。
直到整個項目部只剩下遲顏一個人,她才停下酸痛的手指。
按下了最後的保存鍵,屏幕上跳出綠色的成功提示。
「呼……終於搞定了。」
遲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爛泥一樣癱在椅子上。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已經是凌晨兩點了。
夜深人靜,整棟大樓安靜得有些詭異。
遲顏收拾好帆布包,關掉最後一盞檯燈。
她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走向了空曠寂寥的電梯間。
電梯一路下行,直接停在了地下二層。
電梯門滑開,一股陰冷潮濕的風迎面撲來。
地下車庫裡空蕩蕩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聲一盞盞亮起,拉出長長的影子。
這種環境,總容易讓人產生一種莫名的不安感。
遲顏加快了步伐,走向自己那輛停在角落的二手代步車。
四周靜得只能聽見她鞋底摩擦水泥地面的沙沙聲。
走到車頭前,她從口袋裡摸出車鑰匙。
拇指按下了解鎖鍵。
「滴滴。」
車燈閃爍了兩下,在昏暗的車庫裡投下兩道光柱。
遲顏剛伸手握住駕駛座的門把手。
就在這一瞬間。
刺眼的遠光燈突然從四面八方同時亮起,如同幾十道利劍刺破了黑暗。
強光瞬間奪走了遲顏的視線,刺得她本能地抬起手肘擋在眼前。
伴隨而來的,是極其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聲。
「吱——!」
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地下車庫裡震耳欲聾。
遲顏還來不及做出反應。
三輛沒有牌照的黑色麵包車突然從暗處衝出,直接將她的車團團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