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遠光燈「唰」地一下全部亮起。
強烈的白光像一柄柄利劍,蠻橫地撕裂了地下車庫的幽暗。
遲顏條件反射地抬起右臂,用袖口擋在眼前。
眼睛被這毫無預兆的強光晃得酸澀脹痛,生理性的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
三輛沒有牌照的黑色麵包車呈品字形,將她那輛破舊的二手代步車死死卡在牆角。
發動機的轟鳴聲在空曠的水泥柱間來回震盪,透著一股不懷好意的凶煞之氣。
「嘩啦——」
麵包車的推拉門被人從裡面粗暴地拽開,滑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沉重的軍靴踏上地坪漆,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悶響。
十幾個戴著黑色頭套、身材魁梧的蒙面大漢接連跳下車。
他們一個個肌肉虬結,手裡全都倒提著明晃晃的鍍鋅鋼管。
粗糙的鋼管尖端拖在水泥地面上,隨著他們的走動,擦出一長串橘紅色的刺眼火星。
遲顏半眯著眼睛,慢慢適應了這要命的強光。
她放下擋在眼前的手臂,神色平靜地看著這群來者不善的亡命之徒。
中間那輛麵包車的後備箱緩緩升起。
一塊金屬摺疊踏板被人從車廂里推了下來,「哐當」一聲砸在地面上。
緊接著,是一陣輪椅輪胎滾動的細微摩擦聲。
一個穿著花里胡哨高定襯衫、右胳膊卻打著厚厚石膏的男人,被人緩緩推入了遲顏的視線。
他坐在輪椅上,那張原本勉強算得上英俊的臉龐,此刻因為極度的怨毒而徹底扭曲。
正是幾天前在老宅被氣到吐血的趙家太子爺,趙景程。
「跑啊!你他媽不是很能跑嗎!」
趙景程死死盯著被圍在車頭的遲顏,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嘶啞的狂笑。
他那隻沒受傷的左手瘋狂拍打著輪椅的真皮扶手,活像個剛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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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地下三層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我看你還能往哪躲!」
遲顏看著趙景程這副悽慘又滑稽的造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草包還真是命硬,吐了兩顆牙都沒能讓他安分幾天。
「趙少爺這身行頭挺別致啊,木乃伊狂想曲?」
面對十幾個持械歹徒,遲顏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慌亂。
她甚至從容地靠在自己那輛破車的引擎蓋上,單手掂了掂手裡的公文包。
「大半夜的不在醫院裡好好養你那條斷胳膊,跑這黑燈瞎火的地下車庫來碰瓷?」
趙景程被她這副漫不經心的態度徹底激怒了。
他猛地直起身子,牽扯到斷骨,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五官瞬間揪成了一團。
「死到臨頭了還敢跟我耍嘴皮子!你真當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他從懷裡掏出一部新換的手機,將屏幕亮度調到最大,狠狠地砸向遲顏腳邊的地面。
「啪」的一聲脆響。
昂貴的屏幕碎成了蜘蛛網,但上面那張刺眼的八卦偷拍照依然幽幽地亮著。
正是今天霸榜全網的那個包年熱搜——神秘高管與沈總更衣室密會三小時。
照片裡那抹刺目的紅唇印,深深地刺痛了趙景程那可憐的自尊心。
「你這個下賤的Beta!你讓我成了全淞城最大的笑話!」
趙景程指著地上的手機,眼珠子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老子看上的頂級Omega,寧願跟你在更衣室里搞破鞋,也不願意多看老子一眼!」
他憤怒的咆哮聲在車庫裡迴蕩,帶著孤注一擲的癲狂。
「我趙景程長這麼大,從來沒受過這種奇恥大辱!我們趙家的股票因為你跌停了三天!」
遲顏低頭瞥了一眼那張碎裂的照片,心裡也是一陣無語。
這熱搜不僅把她的名聲毀了,還順帶把這隻瘋狗給徹底引炸了。
「趙少爺,這網上的八卦你也信?」
遲顏嘆了口氣,試圖用最通俗易懂的邏輯跟他講道理。
「你看我這細胳膊細腿的,哪有體力在更衣室折騰三個小時?那是營銷號瞎編的!」
她指了指自己眼下的烏青。
「我那是被資本家拉去免費加班寫代碼了,純粹的勞務剝削好嗎!」
可惜,陷入偏執的狂犬根本聽不進任何解釋。
趙景程只覺得遲顏的辯解是在把他當傻子糊弄,是在明目張胆地炫耀她的戰績。
「少他媽廢話!今天誰也救不了你!」
他惡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子,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
「沈晚音現在在頂層大平層里睡覺,她手底下的那些狗腿子保鏢根本不在你身邊。」
趙景程的視線像淬了毒的毒蛇,死死纏住遲顏的雙腿。
「你今天就是插翅也難逃!」
他轉頭衝著身後那個拿著微單相機的黃毛混混揚了揚下巴。
「機位架好了嗎?等會兒給我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拍!」
黃毛立刻舉起相機,諂媚地點頭哈腰。
「趙少放心,鏡頭絕對高清。連她怎麼跪在地上求饒的,都能拍得清清楚楚。」
遲顏挑了挑眉,看著這堪比拍電影的荒謬陣仗。
「這年頭綁架還帶隨隊攝影師的?趙少爺這業務流程挺熟練啊。」
「我要把你的腿一寸一寸敲碎!」
趙景程殘忍地笑了起來,牙齒上還殘留著斑駁的紅漬。
「然後把你這副殘廢的慘狀拍成視頻,直接發給沈晚音那個賤人!」
他猛地捶了一下輪椅的鐵管,面目猙獰到了極點。
「她不是喜歡你嗎?她不是為了你當眾悔婚嗎!」
「老子倒要看看,等她收到你像條狗一樣在地上爬的視頻時,還能不能保持那副清高的嘴臉!」
聽到這番扭曲變態的發言,遲顏眼底最後的一絲隨意消失得乾乾淨淨。
原來這草包太子爺今天興師動眾,不僅僅是為了泄憤。
他還要用這種下作的手段,去徹底摧毀沈晚音那份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安全感。
那個在雷雨夜裡,赤著腳脆弱地問她「我干不乾淨」的女人。
那個即使發著高燒,也只肯死死抱著她一件破外套才能入睡的瘋批。
如果真的看到那種血腥的威脅視頻,恐怕會當場陷入無盡的自責與瘋狂。
遲顏的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周身的溫度似乎比地下室的陰風還要冷上幾分。
她本來不想招惹是非,只想安安穩穩當個領死工資的打工人,賺夠錢贖身。
但有些人,你一再退讓,他只會覺得你軟弱可欺。
遲顏那雙隱藏在黑框眼鏡後的眸子,悄無聲息地染上了一抹令人膽寒的暗紅色。
屬於滿級Enigma的恐怖血液,開始在血管里緩慢沸騰。
手指的骨節發出一陣細微的脆響。
「趙少爺,你這如意算盤打得確實不錯。」
遲顏站直了身子,不再倚靠在車頭那層薄薄的鐵皮上。
她環視了一圈那十幾個手持鋼管、虎視眈眈的蒙面大漢。
「不過,你帶的這幾隻阿貓阿狗,是不是有點不太夠看?」
這話一出,那群亡命之徒瞬間怒了。
他們拿錢辦事,最恨被獵物瞧不起。
「臭娘們,死到臨頭了還敢嘴硬!」
領頭的光頭大漢挽起袖子,露出粗壯的花臂,把手裡的鋼管捏得嘎吱作響。
「兄弟們,等會兒都收著點力,別一下弄死了。」
光頭惡毒地笑了起來。
「趙少說了,要留著她這口活氣,慢慢折磨才好玩。」
趙景程看著被包圍在正中央、孤立無援的遲顏。
只覺得胸口那口鬱結了多日的惡氣,終於得到了舒爽的宣洩。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這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畫面。
「還愣著幹什麼!」
趙景程瘋狂地大笑,一揮手:「給我上!把她的兩條腿敲碎了扔進車裡!」
看著撲上來的大漢,遲顏嘆了口氣,把手裡的公文包扔在引擎蓋上,活動了一下手腕:「我本來今天不想動粗的,既然你非要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