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顏看著那四個黑底白字的「音容宛在」,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覺得自己的血壓就像坐了火箭,直直地衝破了天靈蓋!
這幫穿得人模狗樣的商界精英,此刻正排成整齊的兩列。
他們手裡捧著刺眼的白菊,甚至有人正拿著潔白的手帕,虛偽地擦拭著眼角。
「遲總監走得太突然了,真是天妒英才啊。」
一個大腹便便的地產商吸了吸鼻子,語氣沉痛得仿佛死了親爹。
旁邊的人立刻低聲附和,連連嘆氣。
「聽說沈總昨晚在救護車上哭得肝腸寸斷,這得是多深厚的感情啊。」
遲顏站在門框邊,聽著這些離譜到姥姥家的悼詞,差點一口老血直接噴在地毯上。
這群烏鴉嘴!老子活蹦亂跳的,連個感冒都沒得!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還扎著的輸液針頭。
原本就因為憋屈而無處發泄的怒火,此刻徹底被這幫送終的隊伍點燃了。
遲顏猛地抬起右手,「唰」地一下,毫不猶豫地扯掉了手背上的醫用膠布。
連著那根細長的輸液針,被她粗暴地一把拔了出來。
幾滴鮮血瞬間湧出,順著白皙的手背往下淌。
遲顏根本顧不上按壓止血,她一腳踹開半掩的房門,大步流星地跨了出去。
「哭什麼哭!老子還沒死呢!」
一聲中氣十足、響徹整個VIP走廊的怒吼,宛如平地驚雷般炸開。
走廊里那種哀戚做作的追悼會氛圍,瞬間被這聲咆哮劈得粉碎。
所有正在假哭的名流權貴,集體僵住了動作。
他們錯愕地抬起頭,齊刷刷地看向站在病房門口的女人。
遲顏穿著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單手叉腰,胸膛劇烈起伏,活像個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索命的煞神。
「鬼……詐屍了?」
剛才那個擦眼淚的地產商嚇得往後退了兩步,手裡的白菊花「吧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驚恐的倒吸冷氣聲。
「詐你大爺的屍!睜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有影子!」
遲顏氣急敗壞地指著腳下那道被頂燈拉長的黑影,咬牙切齒地罵道。
「我就是流了個鼻血!你們大清早跑來給我送花圈,是想直接把我送走嗎!」
看著那生龍活虎的罵街架勢,眾人這才如夢初醒。
哪有什麼絕症晚期?哪有什麼回天乏術?
這女人不僅沒死,這中氣十足的嗓門,簡直比牛還要健康!
「誤會!遲總監,這絕對是誤會!」
發現自己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幾個大佬瞬間漲紅了臉,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就在走廊里亂成一鍋粥的時候。
隔壁休息室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沈晚音在秦秘書的陪同下走了出來。
她顯然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那雙清冷的桃花眼掃過滿地的白色花圈,又落在遲顏那張氣急敗壞的臉上。
沈晚音的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笑意,但表面上依然冷若冰霜。
「都在這裡吵什麼?醫院是讓你們喧譁的地方嗎?」
她踩著高跟鞋走近,氣場瞬間碾壓了全場那些身價百億的權貴。
眾人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去觸這位女魔頭的霉頭。
「沈總,我們……我們是來探望遲總監的,聽聞她昨晚……」
一個老總硬著頭皮想解釋,卻被沈晚音冷冷地抬手打斷。
「帶著你們的東西,三分鐘內從這層樓消失。」
沈晚音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
「誰要是走慢了一秒,寰宇資本明天的做空名單上,就會加上他的名字。」
此話一出,走廊里瞬間兵荒馬亂。
那些平時高高在上的董事長們,此刻連滾帶爬地指揮著保鏢。
抱起花圈、拎著花籃,像逃難一樣瘋狂沖向電梯口。
不到一分鐘,原本擁擠的走廊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連一片白色的花瓣都沒敢留下。
遲顏看著這群落荒而逃的背影,心裡那口惡氣總算是順下去了大半。
她拍了拍手,剛準備轉身回病房換衣服走人。
一隻微涼的手,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沈晚音垂下眼眸,視線落在遲顏手背上那道還在滲血的針孔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護士呢?馬上拿棉簽過來止血。」
她轉頭衝著遠處的護士站冷喝了一聲,隨後強行拉著遲顏走回病房。
「不用麻煩了沈總,我已經全好了。」
遲顏試圖掙脫她的鉗制,語氣里滿是迫不及待。
「這醫院的消毒水味我實在聞不慣,我現在就去辦出院手續。」
「不行。」
沈晚音一把將她按回了病床上,力道不容抗拒。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遲顏,那張絕美的臉上透著幾分理所當然的霸道。
「那些老傢伙雖然送錯了東西,但有些話倒是提醒我了。」
沈晚音微微傾身,曼陀羅白茶的香氣再次若有若無地縈繞過來。
「你昨晚流了那麼多血,專家也說你的毛細血管極度脆弱,需要靜養。」
她伸出指尖,輕輕點了點遲顏的肩膀,語氣不容置喙。
「這幾天你就老老實實待在病房裡。哪裡也不准去。」
遲顏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女人不僅沒把她帶回家繼續當牛做馬,反而還想把她強制按在病床上當廢人?
這是什麼新型的軟禁手段嗎!
「我真的沒事!我比外頭那些保鏢還要健康!」
遲顏急得從床上蹦了起來,這破病房她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不信你問周醫生!我的化驗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我什麼內傷都沒有!」
她指著剛推門進來的周醫生,大聲反駁。
周醫生手裡拿著查房的病曆本,被遲顏點名,嚇得推了推金絲眼鏡。
「遲小姐,您的指標確實沒有大礙。但過度勞累導致的虛弱是不爭的事實……」
周醫生擦了擦汗,極具求生欲地順著大老闆的意思往下說。
「沈總也是為了您的身體著想。還是臥床觀察幾天比較穩妥。」
遲顏被這倆人一唱一和的戲碼徹底激怒了。
裝病裝虛弱是為了掩飾Enigma的身份,但要是真把她當成瓷娃娃關在醫院裡。
她非得被活活憋瘋不可。
「臥床是吧?虛弱是吧?」
遲顏怒極反笑。
她直接掀開身上的被子,連拖鞋都沒穿,赤腳跳到了病房中央鋪著的厚重羊毛地毯上。
在沈晚音和幾個查房專家錯愕的目光中。
遲顏猛地俯下身,單手撐地,另一隻手背在身後。
身體瞬間繃得筆直,像一塊毫無彎折的鋼板。
「讓你們看看,什麼叫戰五渣的真實體能!」
話音剛落,她直接在地毯上做起了單手伏地挺身。
「一、二、三……」
遲顏的動作標準到了極點,起伏間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肌肉在寬鬆的病號服下隱隱賁發,透著一股獵豹般充滿爆發力的美感。
整個病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遲顏低沉有力的數數聲,在空氣中迴蕩。
那些頭髮花白的老專家,驚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眼鏡滑到了鼻尖上都忘了扶。
這叫毛細血管極度脆弱?這叫虛弱需要靜養?
這體能,就算去參加特種兵選拔都綽綽有餘了好嗎!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遲顏一口氣做完了五十個標準的單手伏地挺身。
她雙腿一蹬,輕巧地從地毯上彈了起來,穩穩地站直身子。
連氣都沒喘一口,額頭上甚至連一滴汗都沒出。
遲顏拍了拍手上的浮灰,挑釁地看向站在床邊的沈晚音。
「怎麼樣老闆?我這身體素質,夠資格辦理出院手續了嗎?」
沈晚音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一抹極深的暗光所取代。
她看著遲顏這副生龍活虎、急於證明自己的模樣,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隻張牙舞爪的小野貓,寧願趴在地上做伏地挺身,也不肯在她面前示弱半分。
「噗嗤。」
沈晚音終於沒忍住,輕笑出聲。
這一笑,猶如春風化雪,瞬間融化了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看向旁邊早就看傻了的周醫生。
「行了。既然遲總監這麼有精神,那就去給她辦出院手續吧。」
沈晚音妥協了。
她知道,如果真把這人關在醫院裡,遲顏說不定會連夜把病房的窗戶拆了跳樓逃跑。
遲顏如蒙大赦,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多謝老闆不殺之恩!我馬上換衣服!」
她生怕沈晚音反悔,像陣旋風似的卷進了病房的獨立洗手間。
二十分鐘後。
遲顏換回了自己那套洗乾淨的便裝,拿著出院小結,逃命似的離開了這棟瀰漫著消毒水味的大樓。
為了防止再被沈晚音以各種藉口扣留。
她硬氣地拒絕了邁巴赫的接送,自己打了個網約車,直奔老破小出租屋。
回去的路上,遲顏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覺得連空氣都是自由甜美的。
雖然那八千萬的賣身契還在沈晚音手裡。
但至少,她用五十個伏地挺身,成功捍衛了自己作為打工人的最後尊嚴。
接下來的三天。
出乎意料的,沈晚音並沒有派人來騷擾她。
甚至連秦秘書都沒有打電話來催促她回那套頂層大平層。
遲顏難得過了幾天平靜的日子。
她在出租屋裡睡到自然醒,點外賣,偶爾在微信上指導一下肖天的代碼。
除了肩膀上那個正在結痂的牙印偶爾會發癢。
她簡直快要忘記自己還處在資本家的剝削之中。
第四天清晨。
遲顏換上一套乾淨利落的休閒西裝,精神抖擻地出門了。
休息了三天,她這副打工人的骨頭都快生鏽了。
她現在急需高強度的工作來麻痹自己,順便去公司把那個地獄級的海外項目收個尾。
半小時後。
遲顏準時出現在星海科技所在的寫字樓下。
她刷卡通過閘機,邁著自信的步伐走進了項目部的玻璃大門。
「大家早啊!」
遲顏嘴角掛著輕鬆的笑容,衝著辦公區里打了個招呼。
然而。
就在她踏進公司大門的那一刻。
遲顏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她發現,自己高興得實在是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