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初秋的陽光順著窗簾縫隙溜進了病房。
遲顏睡眼惺忪地從VIP病床的柔軟被窩裡坐了起來。
這一覺她睡得極沉。
沒有半夜強行扯她領帶的女魔頭,也沒有那股要命的曼陀羅白茶香。
遲顏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頭髮出咔咔的脆響。
「這資本家的高級病床就是不一樣,睡一宿連腰酸背痛都治好了。」
她嘟囔了一句,掀開被子翻身下床。
赤著腳踩在厚實的地毯上,遲顏慢吞吞地走到寬大的落地窗前。
「唰啦。」
她一把拉開厚重的遮光窗簾,刺眼的陽光瞬間涌了進來。
遲顏下意識地眯起眼睛,抬手擋了擋光線。
等視線逐漸適應了外面的亮度,她漫不經心地往下掃了一眼。
下一秒,她差點把自己剛咽下去的一口口水給嗆出來。
「咳咳……這什麼鬼陣仗?」
遲顏雙手死死扒在玻璃窗上,眼睛瞪得像銅鈴。
市中心私立醫院的露天VIP停車場,此刻簡直成了一場頂奢名車展。
邁巴赫、勞斯萊斯、賓利,黑壓壓地停了一大片。
從大門口到住院部的噴泉廣場,甚至排起了一條長龍。
無數個西裝革履、戴著墨鏡的商界名流,正整整齊齊地站在樓下。
他們個個表情沉痛,胸前還別著一朵小白花。
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是哪個國家元首出殯的日子。
遲顏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起猛了產生幻覺。
「這醫院風水不好啊,大清早的這是要送走哪位德高望重的大佬?」
她摸著下巴,津津有味地看起熱鬧來。
只見排在最前面的,竟然是幾個眼熟的地產界大鱷。
昨天在晚宴上,這幾個老頭還端著酒杯,滿臉堆笑地給沈晚音敬酒。
今天怎麼全換上一身純黑喪服了?
不僅如此,他們手裡甚至沒提果籃,也沒拿營養品。
而是每人手裡都捧著一束純白色的菊花!
甚至還有幾個保鏢打扮的壯漢,正吭哧吭哧地從卡車上往下搬花圈!
遲顏頭皮一陣發麻。
她轉身沖回床邊,一把抓起床頭柜上的手機。
剛一解鎖,屏幕上的微信消息就跟炸了鍋一樣瘋狂彈窗。
幾十個紅點,全是助理夏喬和死黨唐黎發來的。
遲顏點開唐黎的對話框,一段長達六十秒的語音直接跳了出來。
「遲顏!你這個沒良心的王八蛋!你到底瞞著我得了什麼絕症!」
唐黎的哭腔震耳欲聾,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悲痛欲絕。
「你不是說你壯得能打死一頭牛嗎!怎麼就多器官衰竭了!」
遲顏滿臉黑線,腦門上緩緩飄起幾個問號。
多器官衰竭?絕症?
她點開夏喬發來的一個論壇連結。
星海科技的內部八卦群早就淪陷了,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
《天妒英才!顏神昨晚連夜被送進ICU,六大科室泰斗會診回天乏術!》
《內部絕密:沈總在急救車上痛哭流涕,神秘高管恐怕熬不過今晚!》
帖子底下一溜的蠟燭表情包,全都在默哀。
遲顏盯著這些刺目的黑體字,手指都在打哆嗦。
她深吸一口氣,果斷撥通了唐黎的電話。
電話秒接,那邊傳來響亮的擤鼻涕聲。
「餵?黎黎,你先別嚎,我還沒死呢。」
遲顏壓著嗓子,試圖打斷對方的哭喪。
「你放屁!你沒死那些大佬去醫院幹什麼!」
唐黎抽搭著鼻子,聲音里滿是控訴。
「現在整個淞城名流圈都傳遍了!說沈晚音最愛的伴侶突發急病,連夜下達了病危通知書!」
她越說越激動,甚至開始交代後事。
「你放心,你的那些絕版手辦我會替你燒過去的。」
「頭七那天,我絕對給你雇十個一米九的男模在墳頭跳熱舞,包你滿意!」
遲顏咬著牙,氣得腦仁生疼。
「我跳你大爺!老子就是流了個鼻血!連皮都沒破!」
「流鼻血能出動幾十個專家?你騙鬼呢!」
唐黎根本不信這套說辭,權當她是在故作堅強。
「你別逞強了,我現在就在樓下排隊呢,保安死活不讓我上去。」
遲顏一把掛了電話,再聽下去她怕自己真被氣出腦溢血。
她算是徹底明白了這幫權貴的腦迴路。
趙家剛被搞垮,沈明軒也進了局子,沈晚音現在是淞城一手遮天的活閻王。
這幫老狐狸找不到門路巴結,恰好聽說沈總的「心頭肉」連夜進醫院搶救。
為了表忠心,也為了在沈晚音面前刷個存在感,他們乾脆全跑來送終了!
這不是送溫暖,這是來搶著占領巴結權貴的制高點!
與此同時,隔壁的豪華休息室里。
沈晚音正端著一杯黑咖啡,冷眼看著桌上的併購案文件。
秦秘書站在一旁,臉色古怪得像吞了一隻蒼蠅。
「沈總,樓下……樓下聚集了上百號人。」
秦秘書推了推無框眼鏡,艱難地開口匯報。
「都是各大財團的負責人,說要來弔唁……啊不,探望遲總監。」
沈晚音翻看文件的手一頓。
「探望?帶的什麼東西?」
她語氣平淡,連頭都沒抬。
「白菊、輓聯……還有十幾個兩米高的定製花圈。」
秦秘書冷汗都下來了,生怕老闆當場發飆。
「他們說,遲總監英年早逝,天妒紅顏,請沈總您節哀順變。」
「砰」的一聲。
沈晚音將手裡的咖啡杯重重擱在紅木桌上。
深褐色的液體濺了出來,染髒了潔白的桌面。
她那雙總是清冷如水的桃花眼,此刻染上了一層明顯的錯愕和慍怒。
「這幫老東西,腦子都被狗吃了嗎?」
沈晚音站起身,周身的低氣壓瞬間讓室溫驟降。
她的人好端端地在隔壁睡覺,這群蠢貨居然跑來送花圈咒她死?
「馬上讓人把那些東西給我扔出去!」
沈晚音眼神冷厲,指著大門的方向。
「誰敢把一片白花瓣帶進住院部,我明天就讓他的公司在淞城消失。」
秦秘書連連點頭,掏出對講機就要下達驅逐令。
而這邊的VIP病房裡,遲顏已經徹底坐不住了。
她要是再不出去辟個謠,明天她的骨灰盒估計都要被這群人給選好了。
她隨手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
腳上的拖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遲顏大步流星地走到病房門前,深吸了一口氣。
「老子活得好好的,今天非得出去把這幫烏鴉嘴罵醒不可。」
她一把抓住冰冷的金屬門把手,用力往下壓。
「咔噠。」
厚重的隔音門被一把拉開。
外面的走廊上,沒有平時那種屬於醫院的刺鼻消毒水味。
迎面撲來的,是一股濃郁、嗆鼻的菊花香。
遲顏抬起頭,視野瞬間被一片慘白淹沒。
寬敞的VIP走廊兩側,竟然被人喪心病狂地堆滿了各種花籃。
全是純白色的菊花和百合,密密麻麻地擺了一路。
幾十個兩米多高的巨型花圈,像儀仗隊一樣順著牆根排開。
花圈上還掛著隨風飄蕩的黑底白字輓聯。
左邊寫著「痛失英才」,右邊寫著「一路走好」。
遲顏推開病房門,看著走廊里堆積如山的白色花圈,以及上面寫著的「音容宛在」,只覺得血壓直衝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