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門被外面的人一把拉開。
門外站著兩排穿白大褂的頂級專家,猶如夾道歡迎。
遲顏看著外面的陣仗,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毀滅吧,她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
擔架床被護工們七手八腳地抬了下去。
車架的輪子在地磚上滾出急促的摩擦聲,一路火花帶閃電地往前沖。
「沈總請放心,我們已經啟動了最高級別的應急預案!」
跑在最前面的地中海老頭是這家私立醫院的院長,跑得直喘粗氣。
他一邊擦汗,一邊殷勤地向跟在旁邊的沈晚音匯報。
「血液科、腦外科、內分泌科的主任全在上面候著了,絕對保證病人的安全!」
遲顏躺在擔架上,默默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她只是流個鼻血,又不是腦袋中彈。
這幫人是不是打算直接把她推太平間去解剖啊?
「別廢話。她剛才吐血了,我要你們用最快的速度查出病因。」
沈晚音踩著高跟鞋,腳步凌亂卻走得飛快。
她的視線死死鎖在遲顏蒼白的臉上,連眼眶都是紅的。
「是是是!馬上安排全面檢查!」
擔架床一路綠燈,直接越過了急診大廳,被推進了防守最嚴密的VIP頂層病房。
這間病房大得像個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
遲顏剛被移到柔軟的病床上,一群老專家就呼啦啦地圍了上來。
翻眼皮的翻眼皮,聽心音的聽心音。
遲顏像個被圍觀的稀有動物,生無可戀地躺平任嘲。
「病人目前心率偏快,但生命體徵還算平穩。」
腦外科主任拿著手電筒照了照遲顏的瞳孔,轉頭向沈晚音匯報。
「先抽血!做個全套的血液生化分析和信息素濃度篩查!」
內分泌科的泰斗大手一揮,直接下達了指令。
聽到「抽血」和「信息素篩查」這幾個字。
遲顏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後背「唰」地一下冒出了一層冷汗。
這下完了。
她是個貨真價實的滿級Enigma,血液里那些霸道逆天的生理指標根本藏不住。
一旦樣本進了醫院的離心機,她的馬甲就徹底剝落了。
沈家那幫老狐狸如果看到這種非人類的數據,絕對會連夜把她綁上手術台切片研究!
「等、等一下!」
遲顏猛地坐了起來,伸手擋住那個拿著針管靠過來的護士。
「我暈針!我怕疼!我就是吃海鮮上火了,喝點涼茶就行,真不用抽血!」
她瘋狂找藉口,身子直往床頭縮。
沈晚音見狀,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走上前,一把按住遲顏亂動的肩膀,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別胡鬧。你都咳血了還說是上火?」
沈晚音轉頭看向護士,眼神冷厲,「抽。她要是亂動,就讓人把她按住。」
遲顏在心裡把這女人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兩個身強力壯的男護工立刻走過來,一左一右地按住了遲顏的胳膊。
護士熟練地紮好止血帶,一針扎進血管。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針管流進真空採血管里。
整整抽了三大管。
遲顏盯著那些試管,腦子裡的齒輪開始瘋狂運轉。
必須截住這批血液的化驗結果,否則今晚就是她的死期。
「樣本馬上送去頂樓的VIP專屬化驗室,加急處理,十分鐘出結果。」
院長親自將試管遞給助手,千叮嚀萬囑咐。
病房裡漸漸安靜下來。
專家們退到外間的小會議室里,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可能的病因。
沈晚音拉了張椅子,坐在遲顏床邊,雙手緊緊握著她沒打吊針的那隻手。
女人眼底布滿了紅血絲,顯然是嚇壞了。
遲顏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冰涼溫度,咽了口唾沫。
「沈總,我有點口渴,您能幫我倒杯溫水嗎?」
她虛弱地咳了兩聲,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沈晚音沒有任何遲疑,立刻站起身。
「你別動,我去倒。」
她轉身走向病房另一頭的開放式茶水間。
就是現在!
遲顏猛地睜開眼,眼神瞬間變得像刀尖一樣銳利。
她迅速抬起那隻被抽過血的手臂。
手腕上,戴著一塊看似普通的黑色電子運動手錶。
這是她在國外流放時,自己動手改裝的微型可攜式黑客終端。
遲顏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在手錶的側邊錶盤上飛速敲擊了幾下。
表面立刻彈出了一個幽藍色的微縮代碼界面。
她根本不用看鍵盤,全憑肌肉記憶進行盲打。
「這破醫院的防火牆,就跟紙糊的一樣。」
遲顏在心裡冷嘲。
不到三秒鐘。
她就利用手錶的無線滲透模塊,成功黑進了這家私立醫院的內部區域網。
五秒鐘,攻破檢驗科的防火牆。
遲顏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塊只有一寸大小的屏幕。
她的手指靈動如飛,輸入了一串複雜的檢索指令。
「鎖定樣本條形碼……VIP001號。」
找到了!
化驗室那邊的離心機剛剛停止運轉,數據採集模塊正在生成最終的生化指標。
只要進度條走到百分之百,這份數據就會直接同步到主治醫生的平板電腦上。
「想看我的底牌?做夢去吧。」
遲顏冷笑一聲。
在數據生成到百分之九十九的前一秒!
她果斷按下了手錶上的回車鍵。
一段預先編寫好的木馬程序,像幽靈一樣順著網線爬進了檢驗科的資料庫。
原本那些高得嚇人的紅細胞體積、爆表的信息素受體活性數據。
在瞬間被一鍵清空。
取而代之的,是遲顏當場現編的一套極具欺騙性的假數據。
白細胞偏低、血小板減少、毛細血管脆性極高。
「搞定。」
遲顏眼疾手快地切斷網絡,將手錶恢復成普通的時間顯示模式。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剛好十秒鐘。
就在她剛放下手臂的瞬間。
沈晚音端著一杯溫度剛剛好的白開水,從茶水間走了回來。
「喝點水,慢點咽。」
她將水杯遞到遲顏嘴邊,動作輕柔得有些生疏。
遲顏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掩飾住眼底那抹狡黠的暗光。
「謝謝老闆。我就說我沒事吧,我現在感覺能一口氣跑個馬拉松。」
沈晚音沒理會她的貧嘴。
她把水杯放回桌上,目光沉沉地看著遲顏那張蒼白的臉。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老專家拿著剛剛列印出來的化驗單,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來。
院長走在最前面,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古怪。
「怎麼樣?查出什麼了?」
沈晚音猛地站起身,聲音緊繃。
遲顏靠在枕頭上,悄悄豎起了耳朵,心裡穩如老狗。
院長推了推眼鏡,看著手裡的報告單,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沈總,這……這報告有點出乎我們的意料。」
他吞吞吐吐地開口,似乎對這個結果感到難以置信。
「說重點。」沈晚音的耐心已經耗盡了。
「根據化驗結果顯示……」院長擦了擦汗,「遲小姐並沒有什麼惡性內臟損傷。」
他念著報告上的醫學名詞,語氣透著一絲尷尬。
「她只是患有嚴重的『過勞性毛細血管脆弱綜合徵』。」
「什麼東西?」沈晚音愣住了。
「通俗點說,就是長期熬夜、精神高度緊張,導致鼻腔內部的毛細血管變得像玻璃一樣脆。」
血液科的主任站出來補充解釋。
「加上今晚可能受了點冷風刺激,血壓一升高,血管就直接破裂了。」
主任一邊說,一邊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著病床上的遲顏。
這麼點破毛病,竟然能流出那種堪比大出血的陣仗?
而且這生理指標平庸得簡直不像話,完全就是個標準的戰五渣Beta。
這跟沈總剛才描述的「吐血昏迷」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但機器出的數據明擺著,他們這群老專家也不敢質疑儀器的權威性。
「就只是過勞?」
沈晚音不可置信地追問了一句。
「是的沈總。她的各項器官都很健康,連一點暗傷都沒有。」
院長趕緊點頭確認。
「唯一的建議就是靜養,絕對不能再受累或者受刺激了。」
遲顏坐在床上,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她趕緊捂住嘴,裝出一副虛弱咳嗽的樣子。
「你看,我早就說了是上火嘛。你們非要興師動眾的。」
遲顏委屈巴巴地看著沈晚音,活像個被冤枉的良家婦女。
沈晚音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看著手裡的那份化驗單,又看了看床上那個病懨懨的女人。
回想起這幾天,遲顏確實天天熬夜敲代碼。
今晚在甲板上,又為了護著她,跟沈明軒那個瘋子動手。
這一切的源頭,確實是過度勞累。
沈晚音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濃濃的自責和懊惱。
她竟然把人逼到了這種地步。
「今天辛苦各位了,報酬我會讓人雙倍打到你們帳上。」
沈晚音收起化驗單,轉身對那些專家下了逐客令。
「全都出去吧。今晚的事情,我不希望在外面聽到半點風聲。」
她聲音冷厲,帶著不容抗拒的警告。
「明白明白!我們絕對守口如瓶!」
院長帶著一群專家連連鞠躬,如蒙大赦般退出了病房。
房門關上。
沈晚音聽完專家的匯報,立刻下令封鎖消息,並讓遲顏住院觀察。
她甚至沒給遲顏反駁的機會,直接讓秦秘書包下了整層VIP病房。
然而,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醫院裡這種大陣仗,不僅驚動了院長,還驚動了整個醫療界的高層。
很快,這消息就在淞城名流圈裡傳出了離譜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