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音紅著眼眶,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衝著對講機吼道:「馬上靠岸!通知淞城最好的醫療團隊,把所有專家都給我叫到醫院待命!」
這一聲怒吼,直接把整艘維多利亞號遊艇炸翻了天。
原本平穩巡航的巨型遊艇,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
船長把動力推到了極限。
巨大的船身在海面上撕開一道狂暴的白色水花,以最快速度朝著淞城港口瘋狂折返。
遲顏仰著頭,一隻手死死捏著鼻子,另一隻手在半空中徒勞地揮舞。
「不用靠岸!我真沒事!」
她嘴裡含著血腥味,說話瓮聲瓮氣的。
「這就是普通的毛細血管破裂,拿點冰塊敷一下就好了!」
「閉嘴。保存體力。」
沈晚音一把按住她亂揮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女人的臉色慘白如紙,那雙總是透著算計的桃花眼,此刻裝滿了毫不掩飾的恐慌。
她死死盯著遲顏指縫裡滲出的紅,手指冰涼。
遊艇的醫護人員提著急救箱,連滾帶爬地衝上甲板。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一擁而上,二話不說,直接把遲顏按在了一張柔軟的躺椅上。
「病人疑似內臟大出血引發逆流!馬上進行冰敷止血!」
一個醫生大聲下達指令。
兩包冰涼的醫用冰袋,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遲顏的額頭和後頸上。
遲顏被凍得直哆嗦,剛想反抗,肩膀就被兩雙大手死死摁住。
「別按了!我連皮都沒破,哪來的內臟出血!」
她簡直快要崩潰了。
這幫庸醫是怎麼拿著高薪的?連個上火流鼻血都看不出來嗎!
可惜,在沈晚音那殺人般的低氣壓下,根本沒人敢聽一個「病人」的狡辯。
遊艇在一片兵荒馬亂中,終於靠了岸。
跳板還沒完全放下,岸邊已經閃爍起了一片刺眼的紅藍交替光芒。
五六輛市中心醫院的頂級配置救護車,早就一字排開停在了港口。
警笛聲劃破了深夜的寧靜,刺耳又悽厲。
救護車的後門猛地拉開。
一群如臨大敵的急救人員推著擔架車,像一陣旋風般衝上甲板。
「快!病人情況危急,馬上轉移!」
遲顏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幾個壯漢七手八腳地抬上了移動擔架。
「我能自己走!我的腿沒斷!」
遲顏掙扎著想要坐起來,這丟人的陣仗簡直比讓她掉馬還要命。
「躺下!別亂動!」
沈晚音踩著高跟鞋,幾步跟上擔架。
她不由分說地按住遲顏的肩膀,硬生生把人壓回了墊子上。
擔架車一路狂奔,車輪在水泥地上碾出「隆隆」的聲響。
遲顏被粗暴地推進了最前面那輛空間寬敞的重症救護車。
車門還沒關,各種急救儀器的吸盤和夾子,就麻利地貼滿了她的手腕和胸口。
「滴——滴——滴!」
心電監護儀立刻發出了規律且急促的電子音。
沈晚音跟著跨上車,在擔架旁邊的摺疊椅上坐下。
「砰」的一聲,車門重重關死,救護車拉響警笛,猶如離弦之箭般竄入夜色。
車廂里的空間狹小而封閉。
遲顏被迫戴上了一個礙事的透明氧氣面罩,活像個隨時會咽氣的重症病患。
她絕望地盯著車頂刺眼的白熾燈,心裡瘋狂問候這離譜的劇情。
就在這時,一隻冰涼柔軟的手,輕輕覆上了她的手背。
遲顏一怔,偏過頭去。
沈晚音坐在旁邊,雙手死死握著遲顏的手。
那力道大得驚人,指甲甚至微微陷入了遲顏的皮膚里。
女人的手在抖,連帶著整個肩膀都在不易察覺地發顫。
「別怕。」
沈晚音緊緊盯著遲顏蒼白的臉,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把全市最好的專家都叫來了,你絕對不會有事。」
她像是在安慰遲顏,又像是在拼命說服自己。
遲顏張了張嘴,想透過氧氣面罩說句大實話。
可這密閉的救護車廂,簡直就是個要命的毒氣室!
沈晚音因為情緒過度緊張,那股曼陀羅白茶的信息素完全失去了控制。
濃郁的甜香像決堤的洪水,在狹小的車廂里來回激盪。
一絲一縷,全順著氧氣面罩的縫隙,蠻橫地鑽進遲顏的鼻腔。
遲顏體內的Enigma血液,原本已經被冰袋勉強壓了下去。
此刻遭遇這種高濃度的貼臉誘惑,瞬間又如同燒開的岩漿般沸騰起來。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開始加速。
「滴滴滴滴滴!」
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立刻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曲線在屏幕上瘋狂飆升。
「不好!病人心率突破一百五了!出現嚴重的竇性心動過速!」
隨車的急救醫生嚇得臉色大變,急忙湊過來看數據。
「準備推強心劑!」
遲顏聽得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強心劑?!
她這明明是被身邊這個頂級Omega饞得氣血翻湧!再打強心劑,她今天非得當場爆體而亡不可!
「別、別打針……」
遲顏一把扯下氧氣面罩,拼命往旁邊躲。
隨著她劇烈的掙扎,剛才好不容易止住的鼻血,再次決堤。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鼻腔涌了出來。
「啪嗒。」
一滴鮮紅的血珠,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沈晚音緊緊握著她的手背上。
在蒼白的肌膚映襯下,這滴血紅得觸目驚心。
沈晚音的呼吸猛地停滯了。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手背上的血跡,眼底最後一絲冷靜的防線,徹底崩塌。
「遲顏……」
沈晚音的聲音徹底碎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徵兆地從那雙桃花眼裡滾落下來。
砸在遲顏的手腕上,滾燙,灼人。
那個在祠堂里摔杯子、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女魔頭,此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沈晚音低下頭,將臉頰輕輕貼在遲顏的手背上。
她的眼淚連成線,瞬間濕透了遲顏的衣袖。
「我不該逼你。不該把你扯進沈明軒的那些爛攤子裡。」
沈晚音哽咽著,語氣里滿是令人心碎的自責。
「如果在地下車庫我多派點人……如果今晚我沒帶你上船……」
她死死咬著下唇,咬出了血絲。
「你只是個普通的Beta,你怎麼承受得住這麼高強度的折騰。」
遲顏躺在擔架上,整個人都傻了。
她看著沈晚音那副梨花帶雨、痛不欲生的模樣,心虛得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老天爺啊!
她真的壯得能打死一頭牛!地下車庫那十幾個人是被她單方面屠殺的!
她現在流鼻血,純粹是因為憋慾火憋出了內傷啊!
遲顏張了張嘴,那句「我其實是個滿級Enigma」就在嘴邊打轉。
可是,她不能說。
一旦在這個時候掉馬,前面所有的隱忍和布局就全白費了。
不僅沈家會把她當成怪物,就連眼前這個哭得稀里嘩啦的女人,也會立刻翻臉無情。
為了那八千萬的賣身契,為了保住來之不易的安穩生活。
她只能硬著頭皮,把這個「戰五渣Beta」的人設焊死在身上!
「老闆……你別哭了。」
遲顏反握住沈晚音的手,用盡畢生演技,裝出一副虛弱不堪的模樣。
她艱難地喘了口氣,聲音輕得像羽毛。
「我真沒事,剛才就是海鮮吃多了,加上吹了海風,有點干。」
這蒼白的解釋,聽在沈晚音耳朵里,完全成了掩飾痛苦的逞強。
「你閉嘴!都吐血了還說沒事!」
沈晚音抬起頭,紅著眼睛沖她吼了一句,眼淚卻掉得更凶了。
她小心翼翼地拿過紗布,替遲顏擦拭著鼻尖的血跡。
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無價之寶。
「省點力氣,馬上就到醫院了。」
沈晚音俯下身,將額頭輕輕抵在遲顏的額頭上。
帶著哭腔的呢喃,在嘈雜的警笛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遲顏,你不准死。你欠我的八千萬還沒還清,我不准你死。」
遲顏在心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下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她不僅被扣上了一個被包養的小白臉帽子,現在還多了一個「身患絕症、命不久矣」的新標籤。
這沉重的愛,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救護車在寂靜的街道上一路呼嘯狂飆。
連闖了七八個紅燈,硬生生把半小時的車程壓縮到了十分鐘。
「吱——!」
伴隨著刺耳的急剎車聲,救護車一個甩尾,穩穩地停在了急診大樓的入口。
這裡是淞城最頂級的私立醫院,以醫療資源雄厚、收費昂貴著稱。
車廂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拉開。
「快!病人在這裡!準備平車!」
外面的嘈雜聲瞬間湧入車廂。
遲顏虛弱地偏過頭,順著敞開的車門往外看去。
只看了一眼。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差點當場從擔架上詐屍跳起來。
外面的急診通道被幾十個身穿黑西裝的保鏢嚴密封鎖。
紅毯竟然一路從大門口鋪到了急診室!
兩排穿著白大褂、頭髮花白的醫學界泰斗,像迎賓隊伍一樣整整齊齊地站在兩側。
腦外科、心血管科、血液內科的主任醫師,全都在列。
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國元首突發心梗來搶救了。
遲顏死死盯著那些準備撲上來的專家,眼底滿是絕望。
她一個流鼻血的假Beta,今晚要是真被推進了搶救室,這馬甲還能保得住?
「病人生命體徵不穩!馬上轉入VIP搶救通道!」
外面的專家大手一揮,護工們如狼似虎地沖了上來。
遲顏閉上眼睛,兩眼一黑。
毀滅吧,趕緊的,這個世界她是一秒鐘也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