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
略顯老舊的廚房木門在遲顏面前嚴絲合縫地關上。
隔絕了裡面熱鬧的煙火氣,也把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了院子裡。
秋風掃過滿地枯黃的落葉,捲起一陣蕭瑟的涼意。
遲顏靠在大槐樹粗糙的樹幹上,摸了摸胳膊上泛起的雞皮疙瘩。
她低頭看著腳尖,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像藤蔓一樣瘋狂滋長。
廚房內,完全是另一幅不可思議的光景。
沈晚音乖巧地搬了個破舊的小木扎,坐在剝落了瓷磚的水池邊。
她那雙平時用來簽幾百億合同、保養得毫無瑕疵的纖纖玉手,此刻正泡在微涼的水裡。
水流沖刷著幾顆鮮紅的西紅柿,她洗得笨拙卻十分認真。
白院長繫著碎花圍裙,拿著菜刀在案板上將排骨剁得篤篤作響。
老人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小馬紮上的女人,眼裡滿是慈愛與心疼。
「晚音啊,這自來水涼,你快別弄了。要是凍壞了手,顏顏待會兒肯定要心疼得跳腳。」
白院長拿過旁邊的干毛巾,硬是把沈晚音的手從水盆里拉了出來。
沈晚音順從地擦乾手上的水珠,笑容溫婉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沒事的奶奶。」
她將毛巾疊好放在一旁,聲音輕柔如水。
「顏顏平時在公司敲代碼太辛苦了,我總想多替她分擔一點家務,可是我太笨了,什麼都做不好。」
這番話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自責與落寞。
白院長聽得直嘆氣,把切好的排骨裝進不鏽鋼瀝水籃里。
「你這傻孩子,顏顏能娶到你,那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老人打開煤氣灶,藍色的火苗瞬間舔舐著鐵鍋的底部。
「顏顏這丫頭啊,從小就是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倔驢。」
白院長一邊往鍋里倒油,一邊絮絮叨叨地打開了話匣子。
「她看著冷冰冰的,其實心裡比誰都在乎身邊的人。你平時跟她相處,肯定沒少受她那硬脾氣的委屈吧?」
沈晚音微微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精光。
委屈?
她腦海里浮現出遲顏在邁巴赫車廂里發飆、在病房裡單手做伏地挺身的狂傲模樣。
那混蛋確實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奶奶,顏顏對我挺好的。」
沈晚音嘆了口氣,欲言又止,把一個深愛卻又苦惱的伴侶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就是有時候她脾氣一上來,像頭犟牛一樣拉不回來。我怕惹她煩,都不敢多說話。」
老院長一聽,立刻停下了手裡的鍋鏟。
她轉過身,一副過來人傳授武林秘籍的架勢。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對付顏顏這種吃軟不吃硬的性子,你得講究策略。」
白院長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湊近沈晚音。
「男男女女過日子,光靠忍讓是不行的。你得學點御夫之道。」
沈晚音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她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閃過一絲商人的敏銳。
她毫不猶豫地從那件名貴羊絨衫的口袋裡,掏出了最新款的定製手機。
堂堂哈佛商學院的優秀畢業生、掌管千億資產的資本女王。
此刻竟然點開了手機的備忘錄,手指懸在虛擬鍵盤上,嚴陣以待。
「奶奶,您快教教我。顏顏脾氣犟的時候,我該怎麼辦?」
白院長看著她這副虛心求教的模樣,笑得連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這第一啊,就是抓胃。」
老人指了指鍋里正在煸炒的排骨,肉香已經開始在廚房裡瀰漫。
「顏顏最受不了糖醋排骨的香味。她小時候在外面打架受了傷,誰勸都不聽,只要我端出一盤排骨,她立馬就老實了。」
沈晚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大拇指在屏幕上飛速敲擊。
「糖醋排骨,安撫情緒的利器。」
她一邊打字,一邊繼續追問細節。
「奶奶,那這道菜有什麼講究嗎?她喜歡偏甜一點,還是偏酸一點?」
「兩勺老陳醋,三勺冰糖,最後一定要撒一把白芝麻。」
白院長傾囊相授,連火候的控制都說得清清楚楚。
沈晚音照單全收,一字不落地記錄在備忘錄里。
她甚至已經在腦海里暗自盤算著,今晚回到大平層,該怎麼系上圍裙,端著這盤排骨去敲開客臥的房門。
「這第二嘛,就是關鍵時刻要懂得服軟。」
白院長把火調小,蓋上鍋蓋讓排骨悶煮。
「顏顏這人骨頭硬,你要是跟她硬碰硬,她能把天給你捅個窟窿出來。」
老人走到水池邊洗了洗手,語重心長地傳授絕招。
「但只要你稍微掉兩滴眼淚,扯扯她的衣角撒個嬌。她那心腸啊,比水豆腐還要軟,馬上就投降了。」
沈晚音打字的手指微微一頓。
掉眼淚?撒嬌?
她腦海里浮現出幾天前自己發高燒時,死死抱著遲顏的舊外套不撒手的畫面。
當時遲顏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身體卻僵硬地任由她抱著,連推開的動作都沒捨得用力。
原來這塊木頭的軟肋在這裡。
沈晚音嘴角勾起一抹幽深難測的笑意。
她手指連點,將「裝可憐」、「撒嬌」、「示弱」這幾個關鍵詞加粗標紅。
「奶奶,我都記下了。」
沈晚音收起手機,乖巧地衝著老院長笑了笑。
「以後顏顏要是再欺負我,我就用您教的辦法治她。」
「對!就得這麼治!」
廚房外。
大槐樹下的遲顏猛地打了個寒顫。
「阿嚏!」
她連著打了三個響亮的噴嚏,揉著發酸的鼻尖,滿臉疑惑地看了看陰沉的天空。
「見鬼了,這風也不冷啊,怎麼總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遲顏攏了攏西裝外套,根本不知道一牆之隔的廚房裡,自己已經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頓晚飯吃得詭異。
飯桌上,白院長不停地給沈晚音夾菜,婆媳倆聊得熱火朝天。
反倒是遲顏這個正牌孤兒院出身的人,像個誤入家庭聚餐的局外人。
最讓遲顏受不了的,是沈晚音看她的眼神。
那雙桃花眼不再像平時那樣充滿壓迫感,反而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溫柔與算計。
就像是頂級獵食者終於找到了獵物的致命弱點,正在慢條斯理地規劃著名下口的位置。
遲顏扒了兩口白米飯,如坐針氈。
愉快的周末轉瞬即逝。
遲顏好不容易熬過了被沈晚音各種「溫柔刀」折磨的兩天。
這兩天裡,沈晚音不僅沒有催她寫代碼。
反而破天荒地親自下廚,端了一盤黑乎乎的糖醋排骨進客臥。
雖然那排骨焦得跟煤炭一樣,但遲顏看著沈晚音手指上那個疑似燙傷的紅印。
最後還是硬著頭皮把那盤毒藥給吃了個精光。
吃完拉了半宿肚子,差點沒交代在馬桶上。
周一清晨,陽光明媚。
遲顏換上一身筆挺的黑色休閒西裝,內搭純白T恤,看著清爽幹練。
她手裡拎著一杯沒喝完的冰美式,精神抖擻地踏上了星海科技門前的大理石台階。
逃離了那個充滿白茶香和套路的大平層,她覺得連寫字樓里的甲醛味都變得清新怡人。
「打工好,打工妙,打工讓我逃離母老虎。」
遲顏哼著小曲,伸手去推一樓大廳的玻璃旋轉門。
突然。
「轟——嗡嗡嗡!」
一陣極具穿透力、震耳欲聾的重型機車引擎轟鳴聲,毫無預兆地在寫字樓門外的廣場上囂張炸響。
那暴躁的排氣管聲浪,震得大廳的玻璃幕牆都跟著微微發顫。
遲顏腳下一頓,疑惑地轉過頭看去。
只見一輛通體漆黑、造型狂野的重型哈雷摩托,帶著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大廈正門口。
車上的人穿著一身緊身的黑色機車皮衣,長腿支在地上,霸氣十足。
旁邊的保安小哥捂著被震疼的耳朵,探著脖子驚呼出聲:「我的老天爺,這是誰啊?敢騎著這麼狂野的重型機車來咱們公司炸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