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響,在逼仄的桌底被無限放大。
遲顏的瞳孔猛地一縮。
暗紅色的光芒,在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深處瞬間炸開。
那是屬於滿級Enigma的狩獵本能,是刻在基因里的暴虐。
完了。
後頸處的強效隔離貼,因為悶熱的汗水,捲起了一道肉眼難辨的縫隙。
一絲深海烈酒的信息素,如同無孔不入的毒瘴,悄然逸散。
冰冷,狂暴,帶著能讓人靈魂戰慄的壓迫感。
哪怕只有那麼一絲,也足夠掀起滔天巨浪。
辦公桌上方。
沈晚音正端著無懈可擊的冷艷面具,準備給華爾街的高管們最後一擊。
「關於第三條款,寰宇的底線是……」
話音未落,她的聲音突然像被掐斷了電源的收音機,戛然而止。
「吧嗒。」
手裡把玩的那支名貴鋼筆,毫無預兆地砸落在大理石桌面上。
視頻畫面里,剛才還殺伐果斷的沈總,臉色肉眼可見地漲得通紅。
那抹緋色順著修長的脖頸一路蔓延,連耳垂都滴血般艷麗。
「Shen? Are you alright?」
(沈總?您沒事吧?)
屏幕那頭,金髮碧眼的老外高管一臉錯愕,急忙出聲詢問。
沈晚音根本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她原本清冷凌厲的桃花眼,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
呼吸變得短促又紊亂,胸口劇烈起伏。
那股突然鑽進鼻腔的烈酒味,霸道得毫無道理。
它像是一把看不見的利刃,直接劈開了頂級Omega的防禦壁壘。
沈晚音的靈魂深處,竟然生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臣服感。
雙腿瞬間發軟,原本踩在遲顏膝蓋上的那隻腳,徹底失去了力氣。
軟綿綿地滑落,腳趾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
遲顏在桌子底下,嚇得亡魂皆冒。
「祖宗哎,這時候你可千萬別發作!」
她在心裡瘋狂哀嚎,渾身的汗毛倒豎。
這可是三十億的跨國併購案!
要是沈晚音當著一眾大佬的面,直接進入強制發情狀態,寰宇資本的股票明天就能跌穿地球。
更可怕的是她自己。
一旦馬甲掉落,讓這女魔頭知道自己是個裝Beta的頂級Enigma……
遲顏腦海里瞬間閃過滿清十大酷刑。
剝皮抽筋,絕對會被片成刺身餵狗!
「不行!絕不能暴露!」
遲顏緊咬後槽牙,左手死死捂住後頸那道漏風的縫隙。
右手像抽了風一樣,在西裝褲口袋裡瘋狂摸索。
備用隔離貼!她出門前明明塞了一張在兜里的!
「Ms. Shen? Do you need medical assistance?」
(沈女士?需要為您呼叫醫療援助嗎?)
視頻那頭的高管們開始慌了。
鏡頭裡的東方美人不僅滿臉潮紅,甚至連坐姿都開始搖晃。
「No... I'm fine...」
(不……我沒事……)
沈晚音咬破了下唇,鐵鏽味勉強喚回了一絲理智。
她單手死死撐著桌面,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不能倒下,絕對不能在這群吸血鬼面前露出破綻。
可那股酒香味太迷人了,誘惑著她放棄所有的抵抗。
「找到了!」
桌底下,遲顏的手指終於碰到了那個熟悉的塑料包裝袋。
她激動得差點熱淚盈眶。
遲顏直接把包裝袋塞進嘴裡,用牙齒狠狠一咬。
「呸!」吐掉塑料皮,食指挑出那塊透明的強效隔離貼。
單身二十年的手速,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
她反手繞到腦後,對準腺體的位置,不管三七二十一,狠狠一巴掌拍了上去!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悶熱的空間裡響起。
遲顏下手沒輕沒重,直接把自己拍得眼冒金星。
但好歹,裂縫堵住了。
那股狂暴的深海烈酒信息素,被強行封印回了體內。
空氣中只剩下殘存的幾絲酒氣,很快就被濃郁的白茶香稀釋。
遲顏像條脫水的魚,癱靠在木質擋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逃過一劫,這條小命算是暫時保住了。
桌面上。
信息素源頭被切斷,沈晚音腦海里的那陣暈眩感終於停止了加劇。
但被勾起的餘韻,依然讓她渾身酸軟。
她知道,這場談判已經沒辦法再繼續下去了。
「Sorry, gentlemen.」
(抱歉,先生們。)
沈晚音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線聽起來平穩一些。
「An emergency just came up. The meeting is suspended.」
(突發緊急情況。會議暫停。)
「We will resume tomorrow at the same time.」
(我們明天同一時間繼續。)
不給對方任何反駁和追問的機會。
沈晚音猛地抬起手,重重地按下了鍵盤上的快捷鍵。
「啪!」
筆記本電腦被她一把合上,屏幕的幽光瞬間熄滅。
寬敞的書房裡,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女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氣中起伏。
遲顏蹲在桌底,連大氣都不敢出。
她豎起耳朵,聽著頭頂上的動靜。
結束了?那她是不是可以偷偷溜出去了?
剛才那一巴掌拍得太狠,後頸到現在還火辣辣地疼。
就在遲顏準備活動一下僵硬的膝蓋時。
「嘎吱——」
頭頂傳來真皮座椅摩擦地板的刺耳聲響。
沈晚音猛地推開了那把沉重的老闆椅。
緊接著,遮擋視線的黑色長桌布,被人從外面一把掀開。
刺眼的頂燈光線瞬間灌入了這個黑暗的角落。
遲顏下意識地抬起手,擋在眼前。
等她適應了光線,心跳猛地漏跳了一大拍。
沈晚音彎下腰,雙手撐在桌沿上。
酒紅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掃過遲顏的鼻尖,帶來一陣酥癢。
那張絕美的臉上,還殘留著未褪的潮紅。
但那雙瀲灩的桃花眼,此刻卻像刀子一樣銳利,死死釘在遲顏身上。
眼底帶著三分震怒,三分疑惑,還有四分未散的迷離。
她沒有像平時那樣出言嘲諷。
而是像一隻嗅覺靈敏的獵犬,湊近了遲顏的領口。
鼻翼微微翕動,試圖捕捉剛才那一閃而過的氣息。
遲顏嚇得緊緊捂住脖子,整個人拼命往後縮,後背緊緊貼著木板。
「沈、沈總……您開完會了?」
她結結巴巴地開口,試圖用乾笑矇混過關。
「這桌底下太悶了,我都快捂餿了。那什麼,我先出去了啊。」
說著,遲顏手腳並用,就想從旁邊溜出去。
「砰!」
沈晚音一巴掌拍在遲顏耳邊的木板上,直接攔住了她的去路。
距離近得,遲顏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灼熱的呼吸。
「裝傻?」
沈晚音咬著牙,聲音沙啞得不像話,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她死死盯著遲顏閃躲的眼睛,厲聲質問。
「剛才那一瞬間,你身上……到底是什麼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