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顏的視線,死死鎖定在了果盤裡那顆色澤深暗的野山核桃上。
這種純野生山核桃出了名的殼厚、堅硬,尋常的塑料夾子碰上它只有斷開的份。
遲顏冷笑了一聲,伸手將它拿了出來。
她一米七五的修長身軀緩緩站起,投下一道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在唐黎驚愕的目光中,遲顏將那顆野山核桃輕輕放在了大理石台面的正中央。
唐黎端著冰美式靠在立柱旁,嘴角依舊掛著一絲看好戲的輕慢笑意。
「遲顏,你拿它幹嘛?這玩意兒連防盜門縫都夾不碎。」
「你不會是想用牙齒去啃吧?看牙醫的費用我可不給你報銷。」
遲顏沒有搭理她的調侃,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站在大理石茶几前,沒有擺出任何扎馬步的架勢,更沒有深呼吸蓄力。
只是隨意地甩了甩右手腕,骨節處發出微弱的脆響。
接著,她白皙的手掌微微抬起,懸在半空中。
然後,輕飄飄地往下猛地一拍。
「砰!」
一聲沉悶的、直擊心臟的低沉震動在空曠的影棚里驟然炸開。
那聲音不大,卻震得實木地板都跟著顫抖了一下。
茶几上那杯未喝完的咖啡隨之劇烈搖晃,黑色的液體險些灑了出來。
遲顏緩緩收回手掌,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掌心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大理石檯面上,那顆堅硬如鐵的野生核桃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灘平鋪開來的、粉末狀的深褐色碎屑。
連一絲一毫大塊的硬殼都沒剩下,直接被拍成了粉塵。
唐黎的笑容徹底僵死在了臉上。
她端著咖啡杯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更讓她感到窒息的是,那張價值五位數、從義大利定製的白金大理石檯面上。
在粉末的最核心區域,竟然浮現出了幾道蛛網般細微的裂紋。
「吸——」
唐黎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在安靜的影棚里顯得分外淒涼。
她哆哆嗦嗦地把咖啡杯放在旁邊,整個人像個石雕一樣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我的大理石……裂了?」
遲顏斜眼看著震驚到失語的閨蜜,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現在,你還覺得我是個被家暴的受氣包嗎?」
唐黎猛地撲到茶几旁,伸出顫抖的手指去摸那幾道裂縫,心疼得直吸溜。
「遲總監!你老實交代,你真的只是個普通的Beta嗎?」
「這手勁兒,你去工地徒手拆承重牆,一天也能賺個幾萬塊吧?」
遲顏有些心虛地把手揣進兜里,面上依然維持著高冷。
「我這叫天賦異稟,從小骨骼驚奇。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那你對沈晚音怎麼就慫成那副死樣子?」
唐黎直起身子,手指幾乎要戳到遲顏的鼻尖上,滿臉都寫著恨鐵不成鋼。
「你明明一巴掌就能把她拍進牆裡,摳都摳不出來的那種。」
「結果她剪你網線、鎖你房門,你只敢半夜綁床單跳窗逃跑?」
「你這不叫憐香惜玉,你這叫超級無敵大舔狗!」
遲顏的嘴角瘋狂抽搐,在心裡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她能怎麼說?說自己其實是個頂級Enigma?
要是她昨晚真的使出哪怕一分力氣,沈晚音那截纖細脆弱的脖子當場就得折斷。
她那不是慫,那是求生欲促使下的自我克制!
「我那是遵紀守法。對一個Omega動手,還是我的超級大客戶,我還要不要在行里混了?」
遲顏嘴硬地辯解,神色有些不自然。
「再說了,我那是憐香惜玉。她身體那麼嬌貴,萬一被我碰碎了,五百萬違約金你幫我賠?」
唐黎冷笑了一聲,滿臉不信。
「憐香惜玉到連上個洗手間都要被人坐在門口盯著?你這憐得可真夠偉大的。」
「那是意外!是信息素紊亂導致的病態依賴!」遲顏氣急敗壞。
就在兩個閨蜜為了「誰是家暴受害者」爭論不休的時候。
「砰!」
影棚那扇緊閉的防盜鐵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粗暴地一把推開。
鐵門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
唐黎的助理小童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由於跑得太急,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她手裡死死攥著一部iPad,一進門就大聲尖叫起來。
「黎姐!顏顏姐!出大大事了!」
小童的聲音直接破了音,在空曠的攝影棚里不斷迴蕩。
遲顏的心臟猛地一縮,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怎麼了?是不是沈晚音派黑衣人找過來了?」
小童拼命搖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直接把手裡的iPad塞到了兩人面前。
「不是!但比那更恐怖!你們快看同城熱搜!沈總發了全城追捕令!」
聽到「全城追捕令」這五個字,遲顏的眼皮狂跳了兩下。
她和唐黎對視一眼,急忙湊過頭去看向屏幕。
只見淞城同城熱搜榜的第一名,正掛著一個紅得發紫的爆字標籤——
【驚爆!寰宇資本總裁沈晚音懸賞千萬,全城尋找「失蹤」愛人。】
遲顏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愛人?失蹤?
這瘋女人到底在網上胡說八道些什麼!
唐黎一把奪過iPad,指尖在屏幕上飛速往下滑動。
屏幕上,是一張高清的尋人啟事。
照片裡的遲顏穿著黑西裝,神色冷峻,赫然是上次在星海科技會議室被偷拍的那張。
下方的文字介紹更是讓遲顏恨不得當場買塊豆腐撞死。
「遲顏,女,Beta,星海科技項目總監。因家庭矛盾,於昨日深夜離家出走。」
「寰宇資本現面向全社會徵集線索。提供確切位置者,獎勵五十萬現金。」
「安全護送其返回者,獎勵……一千萬。」
「一千萬!」
小童在旁邊發出了土撥鼠般的尖叫,聲音高亢得快要震碎玻璃。
「顏顏姐!你現在是移動的黃金!全城的人都要瘋了!」
遲顏死死盯著那個「一千萬」的數字,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沈晚音這是打算用金錢攻勢,把她逼入絕境。
在這個數字面前,整個淞城的計程車司機、外賣員、甚至路邊的大爺大媽,都會變成沈晚音的眼線。
只要她敢踏出這個影棚一步,絕對會在三秒鐘內被扭送到寰宇總部。
「一千萬啊……」
唐黎盯著屏幕上的數字,眼睛裡突然閃爍起了一抹詭異的光芒。
她慢條斯理地放下杯子,轉過頭,笑眯眯地看著僵在原地的遲顏。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純金打造的招財佛像。
遲顏心裡警鈴大作,本能地往後退了兩大步。
「唐黎,你那是什麼眼神?你該不會是想……」
唐黎咽了口唾沫,極力克制住嘴角的笑意,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顏顏啊,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了,我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隱蔽地朝著遲顏的方向挪動腳步。
「但是你看,我這影棚下個季度的房租剛好還沒著落,咱們不如……」
「你給我站住!你要是敢賣我,我今天就把你這影棚砸成廢墟!」
遲顏指著腳下那張裂開的大理石茶几,咬牙切齒地發出警告。
小童在旁邊捧著iPad,興奮地湊了過來。
「黎姐,要不咱們對半分?五百萬夠咱們工作室買全套最高端的哈蘇相機了!」
遲顏看著這兩個見錢眼開的女人,急得直跺腳。
「你們兩個沒良心的!沈晚音那是找人嗎?她那是抓我回去當一輩子的人形抱枕!」
唐黎已經不知不覺繞到了遲顏的身後,嘿嘿直笑。
「當抱枕有什麼不好的?不僅有大別墅住,還能天天和第一名媛貼貼。」
她猛地朝遲顏撲了過去,大聲嚷嚷。
「顏顏,為了我的哈蘇相機,今天對不起了,老實跟姐姐回去向沈總領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