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色計程車一個急剎車,穩穩停在了偏僻巷子的一棟舊洋樓下。
這裡是唐黎的私人攝影棚,位置隱蔽,平時極少有外人打擾。
遲顏拖著行李箱,幾乎是用百米衝刺的速度狂奔上樓。
「砰砰砰!砰砰砰!」
她攥緊拳頭,狠狠砸在沉重的防盜鐵門上,鐵門在寂靜的深夜裡發出刺耳的巨響。
「來了來了!大半夜的催命呢!」
門內傳來一陣暴躁的趿拉拖鞋聲,夾雜著不耐煩的嘟囔。
防盜門鎖發出一聲脆響,慢吞吞地向內拉開。
唐黎穿著一身綠色真絲睡衣,頭髮用一個鯊魚夾胡亂扎著,正張著大嘴打哈欠。
然而,當她看清站在門外、滿臉泥水、衣衫不整的遲顏時。
唐黎的下巴瞬間「吧嗒」一下,差點砸在自己的腳背上。
原本惺忪的睡意在一秒鐘內被驚得煙消雲散。
「我的媽呀!遲顏?你這是被高利貸追殺,還是剛從黑磚窯里逃難回來?」
唐黎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閨蜜。
「先讓我進去!快點!一會兒保鏢該追過來了!」
遲顏根本來不及解釋,像只受驚的兔子,一矮身直接鑽進了屋裡。
她順手「砰」地一聲把大門死死反鎖上,這才有些虛脫地靠在門板上喘粗氣。
「你電腦呢?那台配置最高、網速最快的後期剪輯電腦在哪?」
「在拍攝區放著呢……哎!你幹嘛去啊!」
唐黎一臉懵,踩著拖鞋跟在遲顏屁股後面往影棚深處走。
遲顏大步流星地衝到電腦前,按下電源鍵,屏幕的幽光瞬間照亮了她那張憔悴的臉。
她十指如飛,迅速在鍵盤上敲擊出一串串複雜的指令。
「我得趕緊把星海科技的核心項目數據做個異地備份和遷移。」
遲顏咬牙切齒,手速快得幾乎拉出殘影。
「沈晚音那個瘋女人把別墅的網線給絞了,手機也給我沒收了。」
「我要是再不登錄伺服器交差,陸星野明天絕對會哭著把我掃地出門。」
唐黎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靠在桌邊,聽得目瞪口呆。
「等會,你剛才說什麼?沈晚音把網線給絞了?」
「對!用剪刀,咔嚓一下,乾脆利落!」
遲顏一邊瘋狂打字,一邊憤憤不平地控訴。
「她還把所有的門都用電子鎖鎖死了!我連客臥都進不去,只能在客廳跟她大眼瞪小眼!」
唐黎沒憋住,直接一口溫水全噴在了旁邊的反光板上。
「噗——!哈哈哈!真的假的?」
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堂堂第一名媛沈晚音,居然用剪網線這種小學生手段來跟你玩軟禁?」
「不然呢?我昨晚是趁她睡著,偷偷用床單結成繩子,從二樓浴室的窗戶爬出來的!」
遲顏一邊盯著進度條,一邊咬牙切齒。
「我還在花園裡偷了保鏢的防山自行車,硬生生在大雨里踩了五公里才打到車!」
唐黎笑得直不起腰,死死扶著旁邊的燈架才沒摔倒。
「遲顏,你這不叫離家出走,你這叫越獄啊!」
……
第二天,中午。
整個攝影棚里,瀰漫著一股濃郁到嗆鼻的老壇酸菜泡麵味。
遲顏不修邊幅地蹲在角落的沙發椅旁。
她懷裡抱著一桶剛泡好的方便麵,正用塑料叉子瘋狂地往嘴裡塞,吃相極其豪邁。
「慢點吃,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剛從哪個荒島上茹毛飲血回來呢。」
唐黎端著一杯冰美式靠在立柱旁,滿臉好笑地看著這位落魄的「技術總監」。
「你不懂,我這兩天在沈晚音那兒,過得簡直就不是人過的日子。」
遲顏咽下嘴裡的面,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發情紊亂期發作,把我當成大型抱枕,寸步不離地粘著我。」
「我去廚房倒杯水,她得掛在我背上。我進洗手間,她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死死盯著我!」
遲顏揮舞著手裡的塑料叉子,滿臉都是被打工人壓榨的屈辱。
「稍微翻個身她就哼哼唧唧的。我這兩天連個完整的覺都沒睡過!」
唐黎聽著這些匪夷所思的細節,肩膀劇烈地聳動,最後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笑。
「啊哈哈哈!遲顏!你可拉倒吧!」
她笑得眼淚花直打轉,毫不留情地開始無情嘲諷。
「你一個一米七五的大高個,怎麼被一個Omega欺負成這樣?」
唐黎走到遲顏面前,用腳尖嫌棄地踢了踢她的拖鞋。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可憐巴巴的德行。」
「抱著桶酸菜面蹲在地上,眼眶泛青,頭髮亂得像雞窩。」
「這活脫脫就是一個被家暴了之後,深夜抓著床單逃出來的受氣包小媳婦啊!」
受氣包?小媳婦?
這幾個充滿侮辱性的詞彙,像針一樣狠狠扎在遲顏驕傲的自尊心上。
她可是個隱藏在凡塵俗世里的S級Enigma!
是在生物鏈頂端、擁有著絕對支配力量的頂級掠食者!
平時她在沈晚音面前裝柔弱,不過是為了保住自己的Beta馬甲,為了能在這個社會上安分守己地打工賺錢。
怎麼在唐黎眼裡,自己居然混得這麼悽慘了?
遲顏緩緩停下了吃麵的動作。
她拉長了臉,面色有些冷,一言不發地將泡麵桶放在了旁邊的矮凳上。
「啪嗒。」
塑料叉子在塑料桶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遲顏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頸椎。
骨頭在安靜的棚里發出咔咔的脆響,聽得人頭皮有些發麻。
她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里透出一股不屬於Beta的冷冽與壓迫感。
視線在大堂里掃了一圈。
最後,遲顏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不遠處木質果盤裡。
那裡正擺著幾顆用來裝飾用的、外殼極其堅硬的野山核桃。
唐黎被她突然轉變的氣場弄得一愣。
她有些心虛地往後退了半步,端著咖啡杯的手微微抖了抖。
「你……你想幹嘛?說你兩句還急眼了?」
遲顏一聲不吭地走過去,從果盤裡挑了一顆個頭最大、殼最厚的野山核桃。
她將那顆核桃捏在掌心裡,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唐黎。
「唐黎,你覺得我是個軟弱無能的受氣包?」
「那不然呢?被一個Omega剪了網線、鎖在家裡……」
唐黎梗著脖子反駁,但話還沒說完,聲音就戛然而止。
「咔嚓!」
一聲清脆而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在安靜的影棚里突兀地響起。
遲顏站在那兒,神色自若。
她只是微微收緊了右手,堅硬無比的野山核桃在她柔嫩的掌心裡,竟然像豆腐一樣,瞬間被捏得粉碎。
木質硬殼碎成了一堆細小的粉末,和裡面的核桃仁一起,稀里嘩啦地掉落在桌面上。
唐黎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直接在原地化作了一尊雕像。
她手裡的冰美式差點直接砸在腳面上。
這可是連核桃夾子都不一定能一下夾開的野山核桃啊!
遲顏慢條斯理地拍掉手心裡的殘渣,斜眼看著震驚到說不出話來的閨蜜,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現在,你還覺得我是個被家暴的受氣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