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咔嚓——!」
外面的實木門板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顯然門軸已經開始鬆動了。
遲顏顧不上什麼形象了。
她一把掀開滾筒洗衣機那扇圓形的透明玻璃門,咬了咬牙。
「這年頭打份工,還得練縮骨功!」
她嘴裡嘟囔著,長腿一邁,率先把右腳塞進了那個黑乎乎的金屬滾筒里。
緊接著是左腳。
一米七五的修長身軀,要硬生生塞進這台容量有限的洗衣機里,簡直是地獄級難度。
遲顏像個無脊椎動物一樣,拼命摺疊著自己的身體。
膝蓋死死抵著下巴,後背緊緊貼著冰涼且帶有弧度的金屬內壁。
空間逼仄得讓人窒息,連轉個脖子都成了奢望。
「快點!低頭!」
沈晚音壓低嗓音急促地催促。
她隨手抓起旁邊髒衣簍里的一大堆布料,看都不看,直接一股腦地塞進滾筒里。
唐黎平時拍攝用的反光布、換下來的舊毛巾,甚至還有幾件花花綠綠的道具服。
這些布料劈頭蓋臉地砸下來,瞬間把遲顏那張憋屈的臉蓋了個嚴嚴實實。
「別出聲,連呼吸都給我放輕點!」
沈晚音最後警告了一句,毫不猶豫地「啪」一聲關上了艙門。
伴隨著玻璃門鎖死的「咔噠」聲,外面的木門終於不堪重負。
「轟隆」一聲巨響,大門被人從外面強行踹開。
沈晚音深吸了一口氣。
她迅速伸手理了理微亂的真絲衣領,手指穿過酒紅色的長髮,將那一絲凌亂徹底抹平。
臉頰上殘存的緋紅在眨眼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萬年不化的絕對冰寒。
她踩著高跟鞋,步履從容地拉開洗手間的門,走了出去。
「大張旗鼓地砸門,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裡進了什麼通緝犯。」
沈晚音清冷的嗓音,在亂作一團的影棚大廳里突兀地響起。
老舊的洋樓地板上,傳來一陣極具壓迫感的敲擊聲。
「噠、噠、噠。」
沈家老爺子沈傲拄著那根價值連城的龍頭拐杖,滿臉戾氣地跨過地上的碎木板。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凶神惡煞的黑衣保鏢,瞬間將這個不大的影棚填得滿滿當當。
唐黎被兩個保鏢粗魯地推到一旁,敢怒不敢言地縮在立柱後面。
「通緝犯?」
沈傲冷笑一聲,渾濁的三角眼裡透著刀子般的精光。
「我找的是那個連通緝犯都不如的下賤Beta!」
他將拐杖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震得周圍的灰塵都揚了起來。
「沈晚音,你真是把我們沈家的臉都丟盡了!」
沈晚音面不改色。
她走到休息區的茶几旁,端起那杯早就涼透了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爺爺這話說得稀奇。我一個成年人,在哪裡休息,見什麼朋友,還需要向家族報備?」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毫不退讓地迎上沈傲的怒火。
「趙家的聯姻是你毀的!你知不知道現在的股市跌成什麼樣了!」
沈傲氣得鬍子直哆嗦,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現在全城都在看我們沈家的笑話!你居然還敢把那隻野狗藏起來!」
他猛地轉過頭,衝著身後的保鏢怒吼。
「給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挖出來!哪怕是塊地板磚也給我撬開!」
十幾個保鏢立刻如狼似虎地散開。
翻箱倒櫃的聲音、踹開雜物堆的悶響,在影棚里此起彼伏。
沈晚音端著茶杯,冷眼看著這一切。
她的手隱藏在袖口裡,指甲已經死死掐進了掌心。
面上卻依然是一副雲淡風輕、事不關己的冷漠姿態。
「哐當。」
洗手間的門被兩個粗壯的保鏢一腳踢開。
躲在洗衣機滾筒里的遲顏,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逼仄的空間裡,空氣稀薄得可憐。
她被一堆髒衣服和道具布料埋在最底下,只留了一條微小的縫隙用來呼吸。
透過層層疊疊的布料縫隙和半透明的玻璃艙門,她看到了兩道刺眼的手電筒光束。
光束在狹小的洗手間裡來回掃射。
掃過馬桶,掃過洗手台,最後,直直地落在了那台白色的滾筒洗衣機上。
遲顏死死咬住下唇,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她聽到了保鏢沉重的皮鞋聲,正一步步朝洗衣機逼近。
「滴答。」
一滴冷汗順著遲顏的額頭滑落,砸在冰冷的金屬內壁上。
千萬別開門!千萬別開門!
Enigma的血液在黑暗中沸騰,她強行壓制著想要破門而出的暴力衝動。
手電筒的光芒在玻璃艙門上晃了兩下。
保鏢彎下腰,臉幾乎貼上了玻璃。
遲顏閉緊了眼睛,心臟跳得快要炸開。
隔著玻璃,保鏢只看到了一堆塞得滿滿當當的髒毛巾和反光布,花花綠綠的。
「這裡面全是髒衣服,沒人。」
一個保鏢粗聲粗氣地對同伴說了一句。
手電筒的光束隨之移開。
皮鞋聲漸行漸遠,洗手間的門被重新帶上。
遲顏在黑暗的滾筒里,無聲地長舒了一口氣。
渾身的肌肉因為過度緊繃而酸痛無比,衣服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了。
外面的大廳里。
搜查的保鏢們陸陸續續匯聚到沈傲面前,紛紛低頭匯報。
「老爺子,休息室沒有。」
「拍攝區全翻遍了,連個暗格都沒有。」
「洗手間也是空的。」
隨著保鏢們接連不斷的匯報,沈傲本就難看的臉色,此刻更是黑如鍋底。
他死死盯著坐在沙發上、還在慢條斯理喝茶的沈晚音。
這丫頭不僅沒有半分慌亂,反而嘴角還帶著一絲隱秘的嘲弄。
「沒搜到?好,很好。」
沈傲咬著牙,冷笑連連。
他拄著拐杖,步履沉重地走到最中央的那張真皮沙發前。
「砰」地一聲,一屁股坐了下去。
整個沙發被他壓得深深凹陷。
沈傲一抬手,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記巴掌,像是一個徹底撕破臉皮的信號。
既然抓不到把柄,那就直接圖窮匕見。
他抬起那雙渾濁卻充滿算計的眼睛,死死鎖定在沈晚音那張冷艷的臉上。
語氣里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憤怒,只剩下赤裸裸的權力逼迫。
「沈晚音,既然那隻野狗不在,我們爺孫倆就來談談正事。」
沈傲握緊了龍頭拐杖,聲音洪亮,透著不容反駁的強權。
「因為你的任性,沈家和趙家的合作徹底黃了,寰宇資本的信譽跌落谷底。」
「你已經證明了,你根本不配坐在總裁的位子上。」
他伸出枯樹皮般的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個索要的姿勢。
「把寰宇的公章交出來。從今天起,我要收回大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