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寰宇的公章交出來。從今天起,我要收回大權!」
沈家老爺子那中氣十足的怒吼聲,穿透了洗手間並不隔音的單薄木門。
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滾筒洗衣機里。
遲顏正像個反關節生物一樣,憋屈地縮在狹窄的滾筒深處。
頭上還蓋著一件帶著汗酸味的破舊道具服。
聽到外面這句奪權的宣告,她連腿上的酸麻都顧不上了。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蓋在臉上的衣服拉下一條縫。
透過半透明的圓形玻璃艙門,遲顏豎起了耳朵。
豪門奪權大戲啊!這種現場版的高端商戰,平時就算買VIP門票都看不到!
外面的影棚大廳里,氣氛已經凝固到了冰點。
沈傲拄著拐杖,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不容忤逆的凶光。
十幾個黑衣保鏢負手而立,將整個休息區圍得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沈晚音就坐在包圍圈的正中央。
她單手端著那杯早就沒了熱氣的紅茶,眼皮都沒抬一下。
茶水的水面平靜如鏡,連一絲波紋都沒有泛起。
「爺爺,您一把年紀了,火氣還這麼大。」
沈晚音慢條斯理地放下骨瓷茶杯,瓷器碰撞玻璃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醫生不是囑咐過您,高血壓要忌怒忌躁嗎?」
她不僅沒有半點被逼宮的惶恐,語氣里甚至還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關切。
這種高高在上的鬆弛感,簡直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狠狠扇在了自詡為家族主宰的沈傲臉上。
「少給我扯這些廢話!」
沈傲氣得鬍子亂顫,拐杖在地上猛戳了兩下,砸出坑坑窪窪的白印。
「你為了一個Beta,連趙家的聯姻都敢毀,沈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他伸出乾枯的手掌,布滿老年斑的手指彎曲成一個索要的姿勢。
「趁著董事局還沒徹底發難,把公章交給我。」
「我還能看在血緣的份上,給你在分公司留個閒職,保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沈晚音聽完這番「寬宏大量」的施捨,突然輕笑出聲。
那笑聲里,夾雜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公章是吧?」
她微微側過身,拿過丟在沙發角落裡的那隻黑色定製皮包。
拉鏈拉開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里顯得分外刺耳。
沈晚音纖白的手指探進包里,摸索了一下。
很快,她掏出了一枚四四方方、通體用和田玉雕刻而成的沉重印章。
這就是象徵著寰宇資本最高權力的董事局公章。
沈晚音連看都沒多看一眼,手腕隨意地一翻。
「啪嗒。」
那枚價值連城、代表著千億財富的玉石公章,就像個不值錢的石頭一樣。
被她隨手扔在了堅硬的大理石茶几上。
印章在桌面上滾了兩圈,剛好停在沈傲的腳邊。
「東西就在這兒。」
沈晚音向後靠進真皮沙發里,雙手環胸,姿態慵懶。
「您要是喜歡,隨時可以拿走。」
沈傲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這個一向強勢叛逆的孫女,今天居然會妥協得這麼痛快。
看來,她也知道自己闖下了彌天大禍,不敢再硬扛了。
沈傲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精光。
「算你還識點時務。」
他衝著身後的貼身助理打了個手勢,「小林,把公章收起來。」
戴著金絲眼鏡的林助理立刻上前一步。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玉石印章,掏出手帕仔細擦拭。
躲在洗衣機里的遲顏,透過門縫看著這一幕,急得直咬牙。
這狐狸精平時欺負她的時候不是挺能耐的嗎?
怎麼到了這老頭子面前,骨頭就這麼軟了?
連公司的公章都交出去了,那她還怎麼給星海科技結項目尾款!
她的年終獎豈不是要打水漂了?!
就在遲顏急得想踹開艙門出去幫忙吵架的時候。
沈晚音那清冽如泉水般的聲音,再次不緊不慢地響了起來。
「爺爺,您是不是老糊塗了?」
沈晚音看著正準備將公章收進公文包的林助理,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您真以為,在現代金融體系里,靠一塊破石頭,就能號令千億資本?」
沈傲的笑容猛地僵在臉上,花白的眉毛瞬間擰成了一團。
「你什麼意思?」
沈晚音緩緩站起身,理了理黑色西裝的下擺。
她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到沈傲面前。
明明是仰視,卻生生逼出了一種君臨天下的壓迫感。
「我的意思是,那塊破石頭,現在最多只能用來砸核桃。」
沈晚音紅唇微啟,輕飄飄地吐出了一顆足以毀滅整個沈家現有格局的重磅炸彈。
「就在昨晚凌晨兩點,沈氏集團名下的所有核心資產、海外家族信託。」
她頓了頓,欣賞著老爺子一點點皸裂的表情,繼續補刀。
「以及寰宇資本百分之六十七的絕對控股權,已經全部完成了合規轉移。」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影棚大廳的正中央。
連躲在洗衣機里的遲顏,都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差點被口水嗆死。
轉移了?
一夜之間,把千億級別的財閥資產全轉移了?!
這特麼是什麼神仙手速和通天手段!
沈傲整個人如遭雷擊,渾濁的雙眼瞬間瞪得溜圓。
「一派胡言!」
他猛地拄著拐杖站了起來,指著沈晚音的鼻子破口大罵。
「沒有董事局的聯合簽字,沒有我的授權書,你怎麼可能動得了家族信託!」
「你這個逆女,死到臨頭了還敢在這裡虛張聲勢!」
沈傲氣得胸膛劇烈起伏,轉頭衝著旁邊的林助理怒吼。
「小林!馬上登入集團的內網後台查帳!聯繫瑞士那邊的信託基金經理!」
「我要當面戳穿她這個可笑的謊言!」
林助理被這陣勢嚇得滿頭大汗,趕緊從公文包里掏出加密平板電腦。
他的手指哆哆嗦嗦地在屏幕上飛速輸入一長串密碼。
大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保鏢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只有林助理瘋狂敲擊虛擬鍵盤的「噠噠」聲,在空氣中迴蕩。
三十秒後。
平板電腦的屏幕亮起,彈出了寰宇資本最高級別的股權穿透圖和資金儀錶盤。
林助理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抽乾了血液。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要慘白,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怎麼回事?說話啊!」
沈傲看著助理這副見鬼的模樣,心底突然湧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林助理嘴唇劇烈顫抖著,咽了好幾口唾沫,才勉強擠出破碎的聲音。
「老、老董事長……」
他雙手捧著平板,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根本不敢抬頭看沈傲的眼睛。
「空了……全空了。」
「什麼空了?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沈傲一把揪住助理的衣領,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寰宇資本國內的幾個核心資金池,帳戶餘額……全部顯示為零。」
林助理帶著哭腔,結結巴巴地念著屏幕上的數據。
「還有您名下的那些家族信託基金,早在三個月前,就被拆分成幾百個空殼公司進行了交叉置換。」
「就在昨晚,最後一道防火牆被攻破,所有的資金全部流向了一個註冊在開曼群島的新基金。」
林助理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而那個新基金的唯一絕對控股人,是……是大小姐。」
「轟」的一聲。
沈傲只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他不信邪地一把奪過林助理手裡的平板電腦。
由於動作太猛,平板的邊緣直接在他的掌心劃出了一道血痕。
沈傲死死盯著那塊發光的屏幕。
那些代表著他大半輩子心血和權力的資產柱狀圖,此刻全都貼在了最底端。
而在最醒目的總資產一欄里。
那一長串刺眼的「0」,像是一張張嘲笑的嘴臉,瘋狂刺激著他的視網膜。
「不……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沈傲拿著平板的手劇烈地哆嗦起來,屏幕的光映著他瞬間灰敗的臉。
他可是沈家的天!
他在商場上呼風喚雨了幾十年,怎麼可能被一個黃毛丫頭神不知鬼不覺地架空了!
「你怎麼做到的?那幾個老董事怎麼可能同意你這麼幹!」
沈傲猛地抬起頭,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死死盯著沈晚音。
沈晚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只要錢給得夠多,那些老骨頭賣起您來,比誰都快。」
她往前邁了一步,眼神里沒有半點對長輩的敬畏,只有上位者的冷酷。
「爺爺,時代變了。」
「您那些靠聯姻、靠出賣女兒換取利益的陳舊手段,早就該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了。」
沈晚音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沈傲僵硬的肩膀。
「現在,整個沈家,我說了算。」
「您這把老骨頭,還是安心回老宅頤養天年吧。」
字字誅心。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沈傲最在乎的權力和尊嚴上。
躲在洗衣機里的遲顏,在黑暗中默默豎起了兩個大拇指。
這女人簡直是個活閻王!
平時在自己面前裝柔弱、裝病嬌,搞了半天全是在演戲!
她這背地裡運籌帷幄、直接掀桌子奪權的手腕,簡直比電影裡的反派大Boss還要帶感。
沈傲聽完這番話,臉色從慘白迅速轉為青紫。
他只覺得一股腥甜的氣息直衝喉嚨。
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千斤重的巨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無比。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瞪著面前這個冷血無情的孫女。
「你……你這個大逆不道的畜生!」
沈傲手裡的平板電腦「啪嗒」一聲砸在地板上,屏幕瞬間碎成了蜘蛛網。
他顫巍巍地抬起右手,死死捂住自己絞痛的左胸。
另一隻手哆哆嗦嗦地指著沈晚音的臉,乾癟的嘴唇瘋狂顫抖。
「你、你……」
沈傲「你」了半天,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強烈的刺激和極度的憤怒,讓他的血壓在這一瞬間直接衝破了臨界值。
他眼珠子猛地往上一翻,露出大片駭人的眼白。
緊接著,他高大的身軀像一截被鋸斷的枯木。
直挺挺地、毫無防備地,朝著身後的真皮沙發轟然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