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地下停車場出口,星海科技大樓背後的冷巷裡。
幾盞路燈年久失修,昏黃的光線時不時閃爍兩下,發出接觸不良的滋啦聲。
一輛破舊的灰色五菱宏光麵包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垃圾桶旁邊的陰影里。
車廂內,三個滿臉橫肉、戴著黑色頭套的壯漢,正死死盯著大樓的安全出口。
「龍哥,沈老闆給的照片你看清沒?」
副駕駛上,一個瘦猴模樣的綁匪擦了把汗,壓低聲音確認。
被稱為黑龍的刀疤臉男人冷哼一聲,彈飛了手裡的菸頭。
「廢話。黑西裝,短馬尾,個頭很高,一米七五左右。」
他拍了拍旁邊準備好的厚實編織袋,眼裡閃著貪婪的凶光。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Beta而已。幹完這票,咱們兄弟下半輩子就能去國外當土皇帝了。」
此時,星海科技二十八樓。
遲顏正戴著防輻射眼鏡,十指在鍵盤上化作殘影,瘋狂敲擊著最後一段底層代碼。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死黨唐黎發來的微信。
「顏顏,我剛好在你公司樓下辦完事。我在後巷等你,弄完趕緊滾下來陪我擼串!」
遲顏頭也沒抬,單手回了一條語音。
「等我十分鐘,系統正在編譯,馬上就來!」
大樓後巷裡,夜風捲起幾片落葉。
唐黎無聊地靠在滿是塗鴉的磚牆上,低頭刷著短視頻。
她今天剛拍完一組時尚大片。
身上正好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中性風西裝,長發隨意地紮成了一個低馬尾。
加上她一米七二的高挑身材,在昏暗的光線下,身形輪廓與遲顏簡直如出一轍。
唐黎覺得有些冷,拉了拉西裝外套,不耐煩地踢飛了腳邊的一顆石子。
「這死丫頭,加起班來不要命,餓死老娘了。」
她嘟囔了一句,剛準備低頭再發個微信催催。
麵包車裡的黑龍眼睛猛地一亮。
「出來了!黑西裝,高個子!就是她!」
「動手!」
黑龍一聲令下,車門「嘩啦」一聲被粗暴拉開。
三個大漢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腳步輕得出奇。
唐黎剛按亮手機屏幕,還沒來得及看清鍵盤。
一個散發著霉味的黑色粗布麻袋,突然從天而降!
直接兜頭蓋臉地將她整個上半身罩了進去!
「唔!幹什麼——」
唐黎的尖叫聲還沒發出來,就被一隻粗糙的大手隔著麻袋死死捂住了嘴巴。
「別動!再動弄死你!」
黑龍壓低嗓音恐嚇,同時一個手刀狠狠劈在唐黎的後頸上。
唐黎平時再彪悍,也扛不住三個成年壯漢的偷襲。
她兩眼一黑,身子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動作快!塞上車!」
兩人架著唐黎的胳膊,像扔麻袋一樣把人丟進麵包車后座。
車門「砰」地關死。
破舊的五菱宏光連車燈都沒開,一腳油門轟到底,囂張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十分鐘後。
星海科技的後巷安全門被人推開。
遲顏伸著懶腰,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踩著輕快的步子走了出來。
「黎黎?我搞定了,走,請你吃烤大腰子去!」
遲顏喊了一嗓子。
空蕩蕩的巷子裡,除了幾聲悽厲的貓叫,沒有任何回應。
「人呢?跑哪買奶茶去了?」
遲顏納悶地掏出手機,撥通了唐黎的號碼。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
一陣響亮的土味手機鈴聲,突然在距離遲顏不到五米的垃圾桶背後響了起來。
遲顏的腳步猛地一頓,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結。
她快步走過去,打開手機手電筒,照向發聲的地方。
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靜靜地躺著一部屏幕摔出裂紋的手機,正是唐黎的。
不僅如此,手機旁邊還掉落著一隻銀色流蘇耳環。
那是昨天唐黎剛買的限量版,說是要戴著它去相親,寶貝得不得了。
地面上,有幾道明顯凌亂的鞋印,以及車輪急加速留下的黑色摩擦痕跡。
空氣里,甚至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劣質菸草混合著機油的味道。
遲顏蹲下身,撿起那隻流蘇耳環,指尖寸寸收緊。
鏡片後的眼神,在一瞬間冷到了極致。
她太清楚唐黎的性格了。
就算天塌下來,那女人也絕對不可能把新買的手機和限量版首飾扔進垃圾堆里。
出事了。
有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把唐黎給綁了。
遲顏站起身,深海烈酒的信息素在體內瘋狂翻湧。
原本為了隱藏身份而刻意收斂的氣場,此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夜風吹過,捲起她白襯衫的衣角。
「想綁我,結果綁錯了人?」
遲顏冷笑一聲,聲音里透著令人膽寒的殺意。
今天沈家老頭子剛進醫院,沈晚音忙著奪權,能在這個節骨眼上下黑手的。
除了那個被發配到非洲、狗急跳牆的沈明軒,還能有誰?
遲顏沒有報警。
這種亡命之徒,報警只會打草驚蛇。
她捏著耳環,直接撥通了沈晚音的專屬號碼。
……
與此同時,淞城郊區。
一座廢棄的化工廠倉庫里,到處堆放著生鏽的鐵桶。
刺鼻的化工原料氣味瀰漫在潮濕的空氣中。
唐黎被粗暴地扔在了一張破舊的木椅子上。
冰冷的水泥地激得她打了個寒顫,從昏迷中幽幽醒轉。
後頸傳來一陣鈍痛,她嘶了一聲,搖了搖頭。
「龍哥,這娘們醒了!」
瘦猴綁匪興奮地搓著手,手裡還拎著一根生鏽的鋼管。
黑龍坐在對面的廢舊輪胎上,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
「把她頭套摘了,拍張照片給沈老闆發過去,讓他準備打尾款。」
瘦猴走上前,一把扯掉了唐黎頭上的臭麻袋。
刺眼的白熾燈光晃得唐黎閉上了眼睛,過了兩秒才適應這糟糕的光線。
她沒有像綁匪預料的那樣尖叫哭泣。
而是甩了甩有些凌亂的長髮,冷冷地環視了一圈四周。
三個面目可憎的大漢,手裡拿著傢伙,正用不懷好意的目光打量著她。
「你們幾個,知不知道自己綁的是誰?」
唐黎活動了一下被綁在背後的手腕,發現竟然只是用普通的塑料扎帶捆的。
這種小兒科的玩意,她平時拍外景固定設備時,隨手就能崩斷。
「喲,小Beta脾氣還挺烈?」
黑龍嗤笑一聲,拿著手機走到她面前。
「我知道你叫遲顏。星海科技的技術總監嘛,有人花三千萬買你這條命。」
黑龍舉起手機,對著唐黎的臉就準備拍照。
就在這時,他看著屏幕里的取景框,突然愣住了。
他狐疑地低下頭,又看了一眼沈明軒發來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雖然也是黑西裝、高馬尾。
但五官清秀,戴著黑框眼鏡,透著一股斯文的書卷氣。
而眼前這個被綁在椅子上的女人。
雖然衣服差不多,但五官明艷張揚,眼角還畫著上挑的貓眼眼線,妥妥的一個御姐。
「等等。」
他把照片懟到唐黎臉旁邊,比對了一下。
「瘦猴,你他媽是不是抓錯人了!這長得完全不一樣啊!」
瘦猴嚇了一跳,趕緊湊過來看。
「不可能啊老大!衣服一樣,身高一樣,大晚上的誰能看那麼清楚!」
就在兩個綁匪為了到底有沒有綁錯人而產生內訌的時候。
「啪嗒。」
一聲極其清脆的斷裂聲,在空曠的倉庫里突兀地響起。
三個綁匪同時閉上了嘴,轉頭看過去。
只見原本應該被反綁在椅子上的唐黎,正慢條斯理地揉著自己的手腕。
那根劣質的塑料扎帶,早就被她崩成了兩截,掉在腳邊。
她可是背著幾十斤重的攝影器材能爬上三千米雪山的女漢子!
就這三個只會在陰溝里搞偷襲的小混混,還想嚇唬她?
唐黎不僅沒有逃跑,反而從兜里摸出了一把鋒利的多功能軍刀。
她將西裝外套脫下來,嫌棄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你們不僅眼瞎,連繩子都不會綁。這活兒接得也太糙了吧。」
唐黎拉開隨身背著的一個小挎包。
在三個綁匪見鬼一樣的目光中,她淡定地從裡面掏出了一副嶄新的撲克牌。
「刺啦」一聲,她撕開撲克牌的塑料包裝。
唐黎將撲克牌在手裡洗得嘩嘩作響,手法專業得像個賭場荷官。
她抬起頭,那雙畫著貓眼眼線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而危險的光芒。
「反正那死丫頭找過來還要點時間。」
唐黎把牌往積滿灰塵的木桌上一拍,衝著三個瑟瑟發抖的壯漢挑了挑眉。
「喂,來都來了。玩一把?輸了的人,留下一根手指頭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