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呼嘯,捲起西郊廢棄化工廠外的一地枯葉。
兩輛低調的黑色越野車,如同暗夜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三號倉庫的生鏽鐵門外。
車門推開,幾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魚貫而出。
遲顏走在最前面,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銀色鋁合金密碼箱。
而在她身旁,阿彪同樣面無表情地提著另一個一模一樣的箱子。
沈晚音披著那件黑色的羊絨大衣,踩著高跟鞋最後下車。
她神色清冷,絕美的面容在慘白的月光下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肅殺之氣。
「沈總,就是這兒了。」
阿彪上前一步,恭敬地壓低聲音匯報。
遲顏顛了顛手裡的密碼箱,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這裡面裝的,可是她剛才讓阿彪去路邊銀行網點,火速「籌集」來的兩箱子練功券。
也就是銀行櫃員專門用來練習數鈔票的假鈔。
對付這種腦子進水的綁匪和沈明軒那個蠢貨,用真錢簡直是侮辱人民幣。
「砰!」
阿彪抬起穿著硬底軍靴的右腿,毫不客氣地一腳踹向那扇搖搖欲墜的鐵門。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沉重的鐵門轟然倒塌。
倉庫里的景象,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眾人眼前。
沒有想像中劍拔弩張的生死對峙,也沒有綁匪揮舞著兇器瘋狂叫囂。
只有一股濃郁的、讓人狂咽口水的炸雞香味,在發霉的空氣中肆意飄蕩。
大門被踹開的巨響,把倉庫里的人嚇了一大跳。
三個滿臉橫肉的大漢正可憐巴巴地蹲在角落裡。
他們手裡捏著幾張皺巴巴的零錢,正在互相埋怨。
而在倉庫正中央的廢舊木箱上,唐黎正大喇喇地盤著腿。
她左手舉著一塊啃了一半的肯德基吮指原味雞。
右手端著一杯加冰的可樂,旁邊還放著一堆磕了一地的瓜子殼。
這哪裡是綁架現場,這分明是農家樂野炊!
遲顏提著箱子跨進門檻,看著這離譜的一幕,眼角瘋狂抽搐。
「黎黎,你這小日子過得挺滋潤啊?」
遲顏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我都準備好來替你收屍了,你在這兒啃炸雞?」
唐黎聞聲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
「顏顏!你可算來了!這破地方連個暖氣都沒有,凍死老娘了!」
她隨手把吃剩下的骨頭往紙盒裡一扔,扯過紙巾擦了擦滿是油光的嘴巴。
「奶茶呢?我不是在微信上讓你順路給我帶杯三分糖的波霸奶茶嗎?」
遲顏差點被這倒霉閨蜜氣出一口老血。
「我帶你個頭!我帶了兩箱子假鈔來贖你,已經很給你面子了!」
就在這兩個女人旁若無人地互相拌嘴時。
二樓生鏽的鐵皮走廊上,突然傳來了一陣囂張、做作的慢節奏鼓掌聲。
「啪、啪、啪。」
伴隨著皮鞋踩在鐵板上的沉悶聲響,一道油膩的男聲從半空中傳了下來。
「真是感人至深的姐妹情深啊。」
沈明軒穿著一身皺巴巴的定製西裝,從二樓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單手撐著生鏽的欄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一樓的大廳。
因為背光,他並沒有第一時間看清底下站著的人到底是誰。
他只看到了那個穿著黑色風衣、氣場強大的沈晚音。
「晚音,我的好堂妹。你果然還是來了。」
沈明軒冷笑連連,聲音里透著一股終於把仇人踩在腳底的病態狂喜。
「我還以為你真成了個六親不認的冷血怪物呢。」
沈晚音微微仰起頭,清冷的目光像看死人一樣,靜靜地注視著二樓的小丑。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攏了攏被夜風吹亂的衣領。
沈明軒見她不吭聲,以為她是怕了,態度變得更加猖狂。
他抓著欄杆,身體前傾,扯著嗓子大聲威脅。
「看到你那個心肝寶貝了嗎?她現在就在我手裡!」
沈明軒指著一樓中央那個穿著黑西裝的人影,笑得五官都扭曲了。
「你昨天在董事局上不是很威風嗎?不是要把我趕盡殺絕嗎?」
「現在,那個廢物Beta的命,就捏在我的手裡!」
他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沈晚音跪地求饒的畫面。
「我給你兩個選擇!」
沈明軒伸出兩根手指,在半空中囂張地晃了晃。
「第一,馬上簽署股權轉讓協議,把寰宇資本的控制權還給我!」
「第二,我現在就讓黑龍他們動手,把這女人的腺體挖出來,扔進海里餵魚!」
他得意洋洋地拋出了自以為無懈可擊的重磅炸彈。
靜。
整個一樓倉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沈明軒預想中的驚恐尖叫,也沒有沈晚音低聲下氣的哀求。
空氣中只剩下唐黎繼續「咔嚓咔嚓」磕瓜子的清脆聲響。
遲顏站在沈晚音身側半步的位置,像看智障一樣看著樓上那個手舞足蹈的男人。
她甚至有些同情沈家的基因突變了。
這種智商,到底是怎麼在豪門裡活到這麼大的?
「沈副總,非洲的太陽是不是太毒,把你的腦幹給曬蒸發了?」
遲顏終於聽不下去了,往前邁了一步,走出了背光的陰影區域。
她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語氣嘲弄到了極點。
「你睜大你那雙鈦合金狗眼看清楚,你要撕票的人,到底是誰?」
這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欠揍語調。
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沈明軒的天靈蓋上。
他猛地止住了狂笑,身體僵在欄杆上,脖子像生鏽的機械一樣咔咔往下轉。
一樓明晃晃的探照燈下。
那個穿著洗得發白舊襯衫、手裡拎著個大鋁合金箱子的女人,不是遲顏是誰?!
她正完好無損、連根頭髮絲都沒少地站在沈晚音的身邊!
沈明軒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
「你……你怎麼在下面?!」
他結結巴巴地指著遲顏,手指都在劇烈發抖。
如果遲顏在下面和沈晚音站在一起。
那剛才一直被綁在椅子上、吃著炸雞磕著瓜子的黑西裝女人,又是誰?!
沈明軒像個彈簧一樣,猛地將視線砸向倉庫中央。
唐黎剛好吐掉嘴裡的瓜子皮,抬起頭,衝著二樓那個傻眼的男人拋了個媚眼。
「嗨,這位地中海大叔。」
唐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得風情萬種,卻透著一股子大姐大的匪氣。
「你就是那個花三千萬買兇的冤大頭?眼光不錯啊。」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設計師款西裝。
「不過下次僱人,記得找個視力好點的。老娘這前凸後翹的身材,哪裡像個平胸的Beta了?」
沈明軒的腦子「轟」地一下,徹底炸開了。
綁錯了!
這群蠢豬一樣的綁匪,竟然在大馬路上綁了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女人!
他處心積慮策劃的致命一擊,他用來翻盤的唯一籌碼。
在一瞬間,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荒誕鬧劇!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沈明軒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死死盯著遲顏。
這就像是見鬼了一樣。
他明明親眼看著手下發來的照片,那一身黑西裝的背影,明明和遲顏一模一樣!
遲顏看著他那副三觀碎裂的蠢樣,直接笑出了聲。
她拎著手裡的密碼箱,大步走到那張破木桌前。
「砰!」
沉重的鋁合金箱子被她單手狠狠拍在桌面上,震起一圈灰塵。
「沈副總,別在上面吹冷風了,怪可憐的。」
遲顏指了指手底下的箱子,笑容里透著十二分的無賴和囂張。
「你要的贖金,我們可是連夜給你湊齊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利落地撥開了箱子上的金屬鎖扣。
「咔噠」兩聲脆響。
遲顏猛地掀開箱蓋,將裡面的東西毫無保留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疊又一疊粉紅色的百元大鈔。
燈光一打,看著極具視覺衝擊力。
沈明軒在二樓看得眼睛一亮,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錢!這可是實打實的現金!
只要有了這筆錢,他就能逃去國外,東山再起!
可是,還沒等他臉上的貪婪完全綻放開來。
遲顏隨手從箱子裡抽出一沓鈔票,像甩撲克牌一樣在半空中甩得嘩嘩作響。
「沈副總,您數數,這『練功專用』四個大字,印得夠不夠清晰?」
她兩根手指夾著一張假鈔,特意對準了二樓的方向晃了晃。
紙幣的正面,赫然印著兩排粗體黑字——
【銀行櫃員點鈔練習專用券,禁止流通】。
大廳里再次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唐黎第一個沒憋住,「噗嗤」一聲爆笑如雷。
「哈哈哈哈!顏顏,你太損了!你居然拿練功券來付贖金!」
「對付這種又菜又愛玩的人,用真錢那是浪費國家資源。」
遲顏把那沓假鈔隨手往地上一扔,粉紅色的紙片像雪花一樣落了滿地。
沈明軒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兩個字來形容了。
從慘白到鐵青,再到醬紫,最後直接憋成了一塊豬肝。
他被當眾當成了猴子一樣戲耍!
他堂堂沈家的大少爺,居然被一個廢物Beta用一箱子假鈔給狠狠羞辱了!
極度的憤怒和屈辱,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
「混蛋!你敢耍我!」
沈明軒氣急敗壞地咆哮起來,唾沫星子從二樓飛濺而下。
他猛地轉過身,衝著一樓角落裡那三個縮成一團的綁匪怒吼。
那三個魁梧的壯漢,此刻正苦哈哈地蹲在地上。
黑龍手裡還捏著兩張皺巴巴的二十塊錢,正在跟瘦猴為了剛才鬥地主的爛帳互相推搡。
「老大,剛才那把明明是你搶了地主,這二十塊錢該你出!」
「放屁!要不是你亂出一個三,老子能被春天嗎!」
兩人吵得面紅耳赤,完全沒搭理二樓那個正在發瘋的僱主。
沈明軒看著這一幕,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花了三千萬雇來的頂級亡命徒。
現在居然蹲在地上,為了區區幾十塊錢的牌資吵得不可開交!
「黑龍!你們這群沒用的廢物!」
沈明軒抓狂地拍打著生鏽的鐵欄杆,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他指著那三個還在數輸掉的三千塊錢的綁匪,聲音劈裂得像只公鴨。
「老子花錢是讓你們去綁架的!你們他媽的綁的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