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顏那句靈魂拷問擲地有聲。
陸星野抱著那個沉甸甸的鐵盒子,呆若木雞。
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費力地眨了眨。
似乎在努力消化遲顏剛才那番咬牙切齒的澄清。
「遲、遲總監,您是說真的?」
陸星野的聲音還在打飄,防狼噴霧的噴嘴依然倔強地對著遲顏的方向。
「您真沒打算把我按在辦公桌上,來個什麼狂野的職場標記?」
遲顏眼前一黑,差點沒忍住一腳把這胖子踹出窗外。
「陸星野,你那核桃大的腦仁里裝的都是黃色廢料嗎!」
她大步跨過去,一把奪下那瓶礙眼的粉色防狼噴霧,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砰」的一聲悶響,嚇得陸星野猛地一縮脖子。
遲顏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在陸星野對面坐下。
「聽好了。我,遲顏,是個遵紀守法的良好市民。」
她伸出食指,敲得實木桌面邦邦作響,語氣嚴肅得像在做學術報告。
「我們Enigma也是講基本法的。易感期不是發情期的野狗,見誰都咬。」
遲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放著家裡的頂級白茶不聞,我跑來公司聞你們這群摳腳大漢的汗臭味?」
陸星野愣住了。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西裝外套上殘留的燒烤味,老臉終於紅了一下。
遲顏的邏輯無懈可擊。
就像一個習慣了山珍海味的老饕,絕對不可能對路邊的泔水桶產生食慾。
陸星野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絲。
他試探著把懷裡的鐵盒子放在桌面上,肥胖的身體慢慢從牆角挪了出來。
「可是……網上那些專家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陸星野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
「他們說你們這種變異體,骨子裡就帶著掠奪Alpha的本能。」
遲顏冷笑一聲。
「專家還說吃泡麵致癌呢,也沒見那些鍵盤俠少吃一口。」
她靠在椅背上,雙手環胸,擺出了打工人的終極談判姿態。
「陸總,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我留在星海,圖的只有兩樣東西。一是寫代碼的成就感,二是年底的巨額分紅。」
遲顏的眼神坦蕩,充滿了對金錢最純粹的渴望。
「只要您按時發工資,保證項目資金到位。」
「我向您保證,我絕對安分守己,絕不搞任何職場潛規則。」
這番話,算是徹底戳中了陸星野這個資本家的軟肋。
是啊!遲顏要是不走,有她這個Enigma坐鎮。
星海科技以後的股價絕對能一路狂飆!
陸星野的眼睛亮了。
他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臉上的恐懼終於被商人的精明所取代。
「遲總監!不!遲祖宗!」
陸星野激動得熱淚盈眶,一把抓住遲顏的手上下搖晃。
「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您真是我們星海的定海神針啊!」
遲顏嫌棄地抽回手,順手在褲腿上擦了擦。
這場長達半個小時的心理疏導,總算是把這頭受驚的肥豬給安撫住了。
「行了,別嚎了。」
遲顏站起身,指了指桌上那堆亂七八糟的文件。
「把公章收好。外面還有一堆底層架構等著我簽字確認。」
她轉身拉開辦公室的大門,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的項目部辦公區,依然鴉雀無聲。
程式設計師們一個個把臉埋在顯示器後面,鍵盤敲得劈啪作響,全在裝瞎。
遲顏走到辦公區正中央,清了清嗓子。
「咳咳。」
這聲咳嗽,嚇得幾個膽小的Omega員工直接抖了一下。
「各位同事,把手裡的活兒都停一下。」
遲顏目光掃過這群戰戰兢兢的下屬,聲音洪亮,擲地有聲。
「我知道最近網上的新聞鬧得沸沸揚揚。」
「但我在這裡鄭重聲明。我只是個普通的打工人,跟你們一樣。」
遲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來公司是賺窩囊費的,不是來開後宮的。」
「你們那些亂七八糟的腦補,趕緊給我刪了。以後該怎麼對接工作,就怎麼對接。」
她指了指縮在角落裡的夏喬。
「夏喬,上午那個API接口的問題卡在哪了?拿過來我看看。」
夏喬愣了一秒,隨後眼底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遲姐!你真沒變異成吃人的怪獸啊!」
小丫頭抱著筆記本電腦,像炮彈一樣沖了過來。
有了夏喬帶頭,原本壓抑的辦公區終於像解凍的春江。
氣氛瞬間活絡了起來。
「遲總!我這邊的資料庫模型也跑不通!」
「顏神,幫我看看這行代碼是不是少了個分號!」
幾個技術骨幹也大著膽子圍了上來。
看著眼前熟悉的工作場景,遲顏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了。
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沒有爾虞我詐,只有單純的邏輯和代碼。
整個下午,星海科技終於恢復了正常的工作秩序。
大家雖然對她依然帶著幾分敬畏,但再也沒有了那種避如蛇蠍的恐慌。
時間飛逝。
當時針指向下午五點半的時候,遲顏準時合上了電腦。
「下班!」
她抓起帆布包,衝著同事們揮了揮手。
「大家早點回去,別熬夜禿頭了。」
遲顏踩著輕快的步子,一路哼著小曲兒走進了電梯。
今天沈晚音說好了要派那輛邁巴赫來接她下班。
一想到那個嘴硬心軟的女魔頭,遲顏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揚。
「叮。」
電梯在一樓大堂停下。
遲顏快步穿過旋轉玻璃門,傍晚的涼風拂過面頰,吹散了一天的疲憊。
夕陽把街道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遲顏站在大理石台階上,視線在馬路邊掃視,尋找著那輛熟悉的車牌。
就在她準備掏出手機給秦秘書打個電話的時候。
旁邊的綠化帶後面,突然竄出了幾道白色的影子。
動作快得驚人。
「唰」地一下,直接堵死了遲顏前後的退路。
遲顏眼神一凝,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她定睛一看。
攔住她的,是三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厚厚金絲眼鏡的男人。
這幾個人頭髮凌亂,眼袋比眼睛還大。
此刻,他們正用一種極其狂熱、仿佛餓狼看見鮮肉般的眼神,死死盯著遲顏。
那眼神里冒著綠光,看得人毛骨悚然。
「你們是誰?想幹什麼?」
遲顏手腕翻轉,已經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
領頭的那個白大褂老頭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裝滿不明液體的玻璃冷藏箱,朝遲顏猛撲過來。
「遲小姐!別動手!我們不是壞人!」
老頭嗓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痴狂,扯著嗓子大喊。
「我是國家高階腺體科研所的所長!求求您,只要給我們抽一管血做切片研究,我們所里的經費您隨便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