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莜進過許多人的「夢境」。
有些人的荒唐破敗,有些人的亂花漸入迷人眼,但更多的是痛到極致的絕望。
她時常疑惑,凡人壽命不過百年,為何他們會有如此如此多的愛恨呢?甚至為此,還造出了「恨海情天」類似的詞出來。
甚至關於愛恨,大多數人竟是壓抑、克制的。
於是,「夢境」便成了他們唯一供其宣洩、躲避現實的地方。
但人類從不允許自己「喘息」,他們好奇心旺盛,即便在夢裡,他們也會深究何為「夢」。因此自人類文明產生之際,「夢境」就成了一個爭論不休的話題——
人為什麼會做夢?為什麼會做某些特定的夢,譬如美夢和噩夢?又為什麼選擇記憶某些夢?
……
對於這些問題,有人認為「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又有人主張「憂樂於心,夢亦隨之」,可謂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唯一值得肯定的是,「夢境」中遇到的一切全部來自本人現實中的記憶、情感與見聞,只是大腦把這些儲存下來的數據像放電影一般,進行隨機重組、拼接。
但在千千萬萬的夜裡,人類的夢大多都偏向「糟糕」的部分,譬如考試考砸、上班遲到,甚至親人離世,狗血情節層出不窮,乍一看,人類仿佛有「自虐」傾向,實際上這更像是人類的「自我保護機制」,心理學中將其解釋為「災難化想像」。
也是奇怪,人類明明怕「痛」,反而跟「痛」如影隨形。
黎莜斜眼瞧著周邊這群對她指指點點的人,冷笑一聲。
看來媯海儀內心最陰暗的地方,大概就是害怕被眾人圍攻指責吧。
不過,敢在她眼前這麼放肆,這群NPC是不想活過今晚了麼?
「宿管大爺,我們支持你上報給學校,一個女生憑什麼進我們男寢啊!」一個刺頭冒了出來,攛掇大眾的怒火。
「就是,也不害臊!」
「真噁心,該不會是來偷窺的吧?」
成堆的污言穢語襲來,身旁的媯海儀已經紅了眼角,拳頭被他握得吱吱作響。
「我警告你們,嘴巴放尊重點!」
青年的下頜繃緊,眸光冷得駭人。
「喲喲喲,瞧這眼神,還想打人呢!」一個肥宅笑出聲,「來啊來啊,有本事來打我啊!我看你這細胳膊兒細腿的怎麼打我!」
——忽聞一道冷哼。
「喂,媯海儀,你跟他們廢什麼話啊?」
門口,一個身形峻挺的銀髮男人插兜走了進來,惹眼得很。
媯海儀想要解釋,卻被蔚宴一個手勢打斷。
「人都在是吧,我就一個問題,在座的各位說『他』是女生,有誰能證明的?」
男人笑得很拽,右耳的黑色耳釘閃著亮光。
「……那宿管大爺都說她是女生了!」肥宅頂嘴道。
蔚宴淡淡「哦」了聲,反問:「他說歸他說,證據呢?」
「這,這還要什麼證據?你們倒是提供她不是女生的證據啊!」
「抱歉,『誰主張誰舉證』,這句話該不會有人沒聽過吧?」他勾起唇,順手壓了下黎莜的帽檐。
「別害怕。」
他半彎下腰,短促看了女孩一眼,又直起腰,目光緩緩掃過人群中一張張面孔,透著幾分壓迫。
「聽信一面之詞,就對一個人瘋狂展開圍攻,試問,各位真的是華清學府的學生嗎?」他揚起臉,唇角微抿,「兼聽則明,偏信則暗,這個道理,不用我解釋給在座的各位聽吧?」
周圍鴉雀無聲。
「還有你們這些人,每天簡直閒得發慌,有空擔心女生進男寢,不如好好擔心一下你們的個人衛生,簡直臭如豬圈!有女生願意進我都佩服。」
蔚宴掩了下鼻,毫不收斂他的厭惡。
原本男生宿舍樓味道就大,現在一樓擠進來這麼多人,人味、汗味、腥臭味跟不要錢似的湧進他的鼻腔——
他完全是靠著意志力展開辯論。
人群中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緊接著,稀稀拉拉走了些人,沒隔幾分鐘,一樓大廳只剩幾個刺頭和坐在地上賴皮的宿管大爺。
「大爺,你確定那個人是女生?」
黃毛賊眉鼠眼蹲下來,不確定問道。
「肯定啊,那人胳膊那麼細,跟竹竿似的,身上還特別香,一看就是個女的啊!」宿管大爺信誓旦旦瞥了黎莜一眼,「你們看她那張臉,哪個男生的臉能有這麼白?」
宿管大爺口乾舌燥說了一堆所謂的「疑點」,卻始終無法蓋棺定論面前的人是一名女生。
「呵,說了這麼多,不都是你的猜測嗎?」
「猜又怎麼了?我猜得肯定沒錯!」老頭嘴硬道。
蔚宴嗤笑了下。
對面硬要送,沒辦法,他只好「火力全開」了。
「大爺,猜的還能叫證據嗎,另外,你就沒想過你可能猜錯了嗎?」蔚宴問。
「我怎麼可能猜錯!」
大爺眼睛一瞪,嘴巴一撇,愣是不覺得自己有問題。
「好,既然你固執己見,我也不給你留面子了。」蔚宴抬了抬下巴,示意黎莜靠過來,「來,讓宿管大爺看看你的學生證。」
黎莜瞧了眼那人,一副穩如泰山的樣子,仿佛堅信她能掏出學生證一樣。
「喂,你怎麼敢肯定我身上有學生證的?我都不是你們學校的。」黎莜眯起眼,小聲發問。
一個NPC,竟然如此自信,倒是挺有意思。
那人輕笑了聲,目光炯炯,湊到她耳邊,說:「因為我聞到了「探囊」的清香。」
「哈?」
黎莜懵了一瞬。
「我是「靈嗅」,相信我,你能從口袋裡拿出學生證的。」
他說得篤定,一雙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她。
「……行。」
NPC如此確定,她也樂意奉陪。誰知她隨手掏了下褲子口袋,竟真的從口袋裡拿出一本紅色的學生證。
她微微發僵,扭頭看向那個銀髮男人。
……這人不應該是NPC麼,怎麼能控制夢境?
「大爺,道歉吧。」
蔚宴冷冷一站,接過那本學生證展開,在手中搖了搖。
「怎麼可能!」
躺在地上的老頭微微顫抖,盯著學生證那欄性別,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