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細想，只見舞台中央的男人屈腿坐在高腳凳上，掃了下琴弦，模樣很瀟灑。
「來，會唱的跟我一起唱！」蔚宴抬起臉，輕笑，「對面的女孩看過來，看過來，看過來～」
氣氛活絡，場下的黎莜卻心神一凜，斂了眸——
眼前這個歌手不就是昨夜「夢境」中出現的那個人麼！
一頭銀色偏白的頭髮，眉骨很正，笑起來眼睛會彎成一條線，很好記的一張臉。嘴唇左下處還打了枚唇釘，耳朵上雖然不再是「夢境」中黑色耳釘，但戴了只銀色的十字架耳墜，十分特立獨行。
雖然「夢境」中看得朦朧，但應該是他，沒錯。
但是怎麼就這麼巧，會在這裡碰到？
黎莜摸了摸下巴。
她記得這人是媯海儀的朋友，倘若他要是記得昨晚那個荒唐的「夢境」，認出了她，無意中說漏嘴了怎麼辦？
雖然她可以極力否認，但如果項汀起了疑心，順著「媯海儀」這條線往下查，說不定還真能讓他查出來什麼……
一語成讖。
台上原本還在笑著唱歌的男人竟猝然將目光落到了她的臉上——
明亮的燈光下，她明顯看到台上那雙藍色眼瞳震驚顫了顫。
「……你是？！」
那人突然停了歌聲，開口詢問，黎莜暗暗叫了句「不好」，轉頭推了項汀一下就示意他往外圍走。
「怎麼了？」
項汀不明所以，卻依舊擋在她的身前，替她撥開人群。
「我肚子有點痛，想去一下廁所。」
她胡亂說了個理由，眉眼處帶著微微的焦急，連頭上的髮夾掉了也沒注意到。
「蔚宴老師，您在說誰？」
舞台下，工作人員探了個頭。
「沒誰，……我就是跟直播間的觀眾朋友們互動一下。」蔚宴收回視線，對著鏡頭露了個笑容，「接下來給大家唱一首《Love U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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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場的廁所隔間，黎莜抱著手機緊緊盯住直播中的男人。
一頭銀髮，顏色很淺，燈光一打，近乎純白。他今天穿了一身黑，唯一的點綴是腰上那枚小小的銀色別針。
由天光開始想你/
眉心黑髮對比/
連呼吸新鮮空氣也想你yeah/
Now say you love me 2 now say you love me 2/
……
男人唱歌和平時講話不同，收起了輕佻散漫，臉色認真。
一曲唱罷，他放下吉他，拿起腳下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兩口，眼睛不經意一睨——
恰好跟屏幕這端的她對視。
工作人員適時上來控場，鞠躬感謝：「謝謝各位的打賞，另外，再次聲明，本次現場與直播募集到的全部善款將全部用於「春柳計劃」，大家可隨時進行監督！」
全場一陣歡呼。
台上的蔚宴也傾身握緊話筒，輕笑道：「謝謝大家，謝謝！」
直播間彈幕飛速刷過，有喜愛，有感動，有鼓勵，零星也能看到幾條惡評，不外乎說他「作秀」，靠慈善博流量，但他本人只求一個問心無愧。
短暫的中場休息之後，他又低下頭抱起吉他演唱，一如往常。
果然，她沒認錯，這就是昨晚「夢境」中那個銀髮NPC。
確定完畢後，黎莜悄悄退出了直播間。
這個名叫「蔚宴」的男人，除了是華清的學生之外，也是網上一個有著兩三萬粉絲的翻唱博主。主頁幾乎不怎麼曬自己的長相，大多都是半身出鏡，將視頻的重心落在那把吉他上。唯一的幾次露臉，還是參與拍攝華清的招生宣傳片。
果然，長得帥的男人都會被抓去拍招生宣傳。
她起了身，摸出隨身帶的小鏡子仔細欣賞自己的臉。
哎——
她自認為長得還不錯，不能說世界第一吧，至少能算個世界第二，怎麼盛外不找她拍呢？
心底正疑惑，一旁織手套的7749冷不丁答：【當然是因為原主當時拒絕校宣部了啦。】
她「哦」了一聲，點點頭。
的確，原主「嬌縱」是個宅女，平時都不怎麼愛出門，像這種在網絡上拋頭露面的事，估計她也不樂意干。
【不對，你之前還不是在織毛衣襪子嗎，今天怎麼又織上手套了？】
她伸了指尖戳戳它織了一半的手套，漫不經心。
【哎呦莜莜姐，別給我戳壞了，這手套單價可高了，一雙值半個「真心」呢，我好不容易搶單搶來的！】7749揮著小胖手生氣道。
【……好好好，你繼續。】
黎莜汗顏。
時代變了，隨從都比她掙的多了！
*
演出九點結束，蔚宴謝了周圍一圈，又將送禮榜上的前五十位謝了一遍，已是九點二十。
「辛苦了。」
他收好吉他，順手幫忙收拾舞台現場。今天現場來聽他唱歌的人不少，人一多，難免會丟下垃圾、雜物。這不，還讓他撿到一枚鑲鑽的髮夾，一看就價值不菲。
「小潘，你們這有失物招領嗎？」他搖搖手中的髮夾，開口問。
「有！」
蔚宴：「那這個辛苦你放到失物招領吧。」
「好嘞，老師您也辛苦，對了，這是管理辦托我給您的消費券，您來消費，全場打八折。」名叫「小潘」的男生笑了笑，遞上兩張消費券。
「哎呦那怎麼好意思！」他假裝擺手不要。
「您就收著吧！」
兩人推阻一番，最終蔚宴樂呵呵接過，戴上口罩，拍拍男生的肩膀，「那謝謝，走了！」
「好嘞。」
一直目送到街口。
「尾號。」
駕駛座的司機探過頭。
「8104。」
蔚宴跨上車，將吉他放好，摸出手機滑進微信。
teardrop：【在？】
郁色：【？】
teardrop：【馬上到你家，下來接一下我，不記得你家門牌號。】
郁色：【？】
teardrop：【靠，老郁，你老發問號是啥意思？我今天這是有正經事要跟你商量才來的，你以為我想來啊？還不是電話里說不清楚！】
他噼里啪啦打來一大堆字，等了一會，對面只回了一個「哦」，蔚宴也沒計較，低頭打字。
teardrop：【對了，記得幫我燒壺熱水，我要喝。】
郁色：【哦，被人甩了？】
蔚宴沉默了一會，開始不自主緊張抖腿。
他這情況應該不算是被甩了吧？
畢竟都沒在一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