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翰靚接到蔚宴時,剛好九點五十,距離他睡覺還有兩個小時十分鐘。
「老郁,我一定要跟你說說今天的事兒!」
蔚宴急匆匆背著吉他下車,一把就要勾上他的肩膀。
郁翰靚微皺了下眉頭,迅速拍開這人的手,「別跟我勾肩搭背。」
蔚宴悻悻「哦」一聲。
A市沒有夜生活,這個點,小區樓下已然不剩什麼人,只有零星幾對遛狗回來的小情侶,素質挺好,都牽了繩。
「你們小區人不錯,比我們小區好多了。」蔚宴煞有其事摸摸下巴評價。
他平生最害怕的就是「狗」這種生物了,無論大如巨象還是小如牛毛,他都平等地害怕。可遇到狗都繞道而行的他,偏偏住了個遛狗不喜歡牽繩的小區。每每遇上,還得讓他妹下樓幫他趕狗,護送他回家。
簡直悲哉!
郁翰靚未答,看了眼時間,走到電梯按了8樓。
十點整,還有兩個小時。
努努力,應該能在十二點前將這人「請」出他家。
「呦,你啥時候住八樓了?」蔚宴抵了抵唇釘,一臉疑惑。
「我一直住八樓。」郁翰靚目不斜視。
「怎麼可能?上次你不是在七樓接的我嗎!」
身旁的人表情震驚,似乎完全忘了自己上次稀里糊塗打電話給他,說他已經到他家門口。那晚他下去找了好久,最終在保安室的監控中在七樓看到某人,氣得他心梗了一夜。
「……懶得跟你講。」
郁翰靚扶了下眼鏡,走出電梯。
「什麼啊!」
身後的人吵吵嚷嚷,又說要跟他好好辯論一番,他沒理,低頭按了指紋,開了門。
郁家很大,父母常年在外地工作,所以家裡只有郁翰靚一個人,偶爾會有保姆上門幫忙添置冰箱、打掃一下衛生。
「水燒好了,自己倒。」
郁翰靚坐上沙發,捧起電腦繼續寫代碼。
「得嘞!」
蔚宴也不客氣,翻過茶几上的玻璃杯,給自己兌了杯溫開水。
水汽氤氳,倒映著一張垂眸啜飲的俊臉。
待終於緩過氣來,蔚宴端起茶杯走到對面的單人沙發處,後仰坐下,表情鬱悶:「老郁,今天演出我看到一個人。」
郁翰靚:「哦。」
「那人就是今早上我跟你說的,那個出現在我夢裡的女孩。」他低頭摳著玻璃杯上的花紋,「真的很奇怪,明明我不認識她,卻能夢到她……更神奇的是,我竟然還在現實中碰到她了!」
他在網上搜過,如果在夢裡夢到很具體、卻沒有在現實中見過的人,那便是「陰桃花」。
昨晚的夢太碎太亂,他只記得零碎幾個片段。
他記得她身上的味道,記得她的眼睛,記得她的笑,就是記不清她的臉。不過唯一能確定的是,他絕不認識她。所以他只好昨晚夢到的「她」,歸成了一朵陰桃花。
但夢裡的「她」驟然出現在他的生活中,還帶著和夢裡一樣的氣息,這就不是所謂的「陰桃花」了,而是上帝給他的指引了。
也就是說,她就是他的「卡密」啊!
蔚宴皺皺鼻尖,回味起演出時,聞到那一抹雖淡卻很明晰的甜香——與夢中嗅聞到的味道一模一樣,就是她,沒錯了!
「我覺得這一定是上帝給我的指示。」蔚宴喝了口溫水,順手摸了果盤上一根香蕉,「我要追隨她!」
對面沙發的鍵盤聲驟然停止,鏡片下一雙黑瞳幽幽看向他。
「……我有沒有說過,讓你平時少看點動漫?」
簡直中二得可以。
「那你說,為什麼我會夢見一個陌生人,還偏偏在夢到她的第二天就遇到她了?」蔚宴彈起身,目光如炬,「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找到了屬於我的「卡密」!」
郁翰靚收回眼,迅速敲起鍵盤,點進網頁,將電腦轉到他面前,沉聲道:「首先,大腦根本不會創造新面孔,你口中所謂的『陌生人』,只是大腦根據你記憶中儲存的『五官碎片』拼湊出來的;其次,你說夢到她的第二天就看到本人,那便更能證實上一條所言:她的臉你之前一定看過,只是你的大腦沒有記住她的名字和身份,所以才會覺得陌生。」
蔚宴愣了半晌,「那,那你怎麼解釋我夢到她第二天就偶遇她的巧合啊!」
「很簡單。」郁翰靚輕勾了唇角,轉回電腦,「你欲求不滿,偷偷意淫人家。」
「靠!我才沒有!!」
蔚宴的臉似火燒。
「那不從玄學的角度來分析,你怎麼解釋這個巧合?」
「……我!」
「諮詢費2000。」郁翰靚單指敲了敲桌子。
蔚宴憋了半天,蹦出一個「靠」字。
「行了,問題解答完畢。」郁翰靚瞥了眼牆上的時鐘,開始趕客,「趕緊走。」
蔚宴「啊」了一聲,癱在沙發上開始耍賴:「不行不行,我花了兩千,這才幾分鐘啊,我水都沒喝幾口,我得喝回本才行!」
「那你一晚上都喝不回本。」
蔚宴這人的腦迴路一直很奇怪。
別人難過都是喝酒,再不濟喝茶,這人難過是喝白開水,還有自己的一份理由,說什么喝酒會傷胃,喝茶嘴巴臭,牙還會黃,不如喝水,既能補充日常水分,還省錢。
「不行,我不走,我心痛啊,我難受啊,我不得勁啊!」蔚宴佯哭,一口一口往嘴裡灌水。
他就是想來聽聽有人肯定他的,結果「賠了夫人又折兵」——
兩千塊搭出去,事兒還沒解決!
「行了,別嚎了,附贈你一個『搜索服務』行了吧?」
郁翰靚又瞥了時鐘,迅速退出頁面,滑進一個軟體,抬頭問:「跟我描述一下你記得的、她本人的所有細節。」
「我就知道老郁你不會棄我不顧!」沙發上的男人迅速直起身,一臉興奮,「我是在熙春街七點多左右看見她的,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黃的長裙,頭髮很蓬鬆,還有還有,她的眼睛很漂亮!」
他嘰里咕嚕說了一大堆溢美之辭,就是沒有說到重點上。
郁翰靚:「我要的是關鍵詞,不是形容詞。」
蔚宴:「哦,那我想想。」
他垂眸苦思許久,久到手裡的香蕉都黑了一塊,「我記得在夢裡……她好像告訴過我她的名字的。」
她叫什麼來著?
「實在想不到就趕緊離——」
未說完,蔚宴猛然蹦起來,拍了下桌,大聲嚷嚷:「就是黎!」
郁翰靚:「離?」
「對,黎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