媯海儀覺得自己挺賤的。
明明前不久還看到自己喜歡的女孩跟一個男人接吻,內心已經多次再多次決定要忘了她,可真當自己真真切切面對她,看到她對自己撒撒嬌時,他又飄飄欲然,將那些決定全都拋之腦後了。
「是我打擾到你了麼?你的臉色怎麼變來變去的……」
女孩小心翼翼推了本子過來,似很惶恐。
「沒有。」
他遞來一個安慰的眼神。
聊完這些,兩人又沒了話,安靜坐在一起翻書。
圖書館是中央空調,雖然涼快,但溫度打得很低,沒坐多久,肩膀和背部就感受到明顯的涼意。
媯海儀還好,因他每周都來,穿了件外套過來,不至於太冷,而一向貪涼的黎莜則有些力不從心,她只在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防曬衣,裡面則只穿了一件背心。
雖然可以用魔力解決,可必要的時候,還是要稍微示弱。
畢竟男人這種生物嘛,就是喜歡在女人面前表現,彰顯所謂的「男子氣概」。
於是她故意搓起手臂,眉頭要擰不擰。
「很冷?」
——果然,身旁的媯海儀注意到了。
「嗯。」
她蹙著眉,微微點頭。
之後,不出所料的,媯海儀果然將身上那件灰色的外套脫下來遞給了她。
「外套給我了,那你呢?」
她抿起唇,半舉著筆記本,歪著腦袋看向他。
媯海儀只是搖搖頭:「我不冷。」
雖他說自己不冷,但他們前面就是空調口,冷風嗖嗖,衝著人懷裡鑽,他還脫得只剩一件白色短袖——
說不冷,肯定是騙她的。
【哎呀,別人都是「衝冠一怒為紅顏」,他是「解衣送暖為佳人」,人類真有意思~】小四九連聲嘖嘖,低頭織著手套。
黎莜默默豎起大拇指:【不錯不錯,有進步,我們家出了一個小詩人。】
*
加了十好感度後,黎莜也不太著急了,蜷縮看起她當時隨手拿的一本書。
書名很有意思,叫《西施淚》。
西施她知道,四大美女之一。來了這裡,她總能在大大小小的平台里看到人們對美女的談資,文學裡也總是很喜歡將美人垂淚作為「賣點」。
講到西施,說她「傾國傾城恨有餘,幾多紅淚泣姑蘇」;說起玉環,便不得不提那句:「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談及昭君,其詠淚名篇更多,如:「明妃初出漢宮時,淚濕春風鬢角垂」;而有勇有謀的貂蟬則巧施美人計,鳳儀亭假意垂淚博得董卓信任。再看《紅樓》里的黛玉,下凡的使命便是去「還淚」。
好像古往今來,談到「愛」,就不得不涉及到「淚」。
人類感動會流淚,傷心會流淚,連喜悅也會流淚。小小的一滴透明的、無瑕的水,竟可以在人的心湖中掀起驚天巨浪。
……
但她手裡這本書里的西施很可憐,身世可憐,遭遇可憐,可憐到不忍細讀。
不知是歷史本身就是這般,還是文人有意揭露黑暗,在這本書里,「女人」的地位低到了塵埃里。尤其是勾踐屠城那段,萬千的女子「死在井旁,死在家裡,死在草棚前,死在地頭,死在搶救孩子的行動中」,城內的一條條河,到處飄著死屍,血腥氣飄了漫城。
歷史果真這樣麼?
無從而知。
因為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
整本書的文字讀起來很疲憊,所以未看到結尾,她便摘掉耳機,匆匆起了身——
她需要換一本輕鬆的!
而人類文學中較為輕鬆的,莫過於散文、隨筆。
洋洋灑灑,語言輕快,是輕巧的讀物。
但這些讀物倒是沒有放在明亮的地方,而是都放置在圖書館的邊緣角落。她的指尖慢慢划過書架上一本本書,史鐵生、汪曾祺、余秋雨、畢淑敏……目光逡巡,終於,她將手放在了一本書的書脊上。
只是不巧,第一次竟沒有抽出來,大概是書都擠在一起,不太好拿。
她抿了一下唇,將整隻手都探了上去,想把這本書扒拉出來。
成功了。
不過除了碰了些灰,她的手還觸碰上了一道溫熱。
像人類的指尖。
「怎麼回事?」
女孩疑惑出了聲,透過窄窄的書架縫隙,在另一端,她看到有個戴著眼鏡的男生正盯著她。
幾秒後。
青年低下眼,抽身而去。
黎莜:「……」
這人給她的感覺很奇怪。
眼神像是審視,卻沒有什麼攻擊性。
最關鍵的是,他那邊的書架根本看不到書的名字,他為何偏偏挑中她選的這本?
巧合?
還是說,他是從那頭幫她推一下書?
黎莜搖搖頭,掂量起那本書,想回到座位,卻遠遠地發現自己的座位對面正坐著剛剛那個男生。
散雜的黑髮,臉很乾淨,鏡片下一雙黑瞳,正認真盯著他面前的電腦屏幕。
「回來了?」
媯海儀貼心幫她拉好座椅。
「……嗯。」
她還是硬著頭皮,坐了回去。
他幾乎不怎麼動,只用手飛速敲著鍵盤。
【小四九,這人是誰?】
系統抬起頭:【哦,你說他呀,他是郁翰靚,媯海儀的舍友呀~】
細想了好久,她終於在記憶的角落裡翻到了這個名字。
學生會主席,高精力人群,一手抓學習,一手抓管理部門,平時還很喜歡參加比賽,拿過不少獎,從小便是大家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正當她回憶著這人為數不多的細節,一個本子輕輕碰了下她的手臂。
「他是我舍友郁翰靚,說待會要和我商量大創的事,所以暫時坐在這裡。」
「這樣呀。」
黎莜托起臉,表情淡淡。
「對了,你要喝水麼?我看你沒帶杯子,飲水機在拐角處,那邊有一次性杯子可以接,我去幫你接點吧?」
黎莜點點頭,寫下:「好,那就麻煩你啦~」
的確。
自己來這快兩個小時,沒喝一口水,在人類的眼裡估計看起來很奇怪。
誰知身旁的媯海儀這邊剛走,對面的郁翰靚便抬起了眼,轉過電腦,敲敲桌子示意她看屏幕。
白屏里,只有簡單的一句話——
「黎小姐,要是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在他們之間周旋吧?」
他的視線輕輕落在她身上的那件灰色外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