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旋」這個詞用得很尖銳。
只簡單的兩個字，便將她定性為一個「左右逢源」的女人。
黎莜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知道多少，於是她在他的電腦上打下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他轉回電腦，在下面補充：「媯海儀和項汀。」
敲完字，他的眼睛直直望住她的表情，像是想要從她的臉上看出什麼破綻。
黎莜「哼」了一聲，翹起腿，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大筆一揮，敲下一行字——
「你查我？」
「黎小姐不用這麼瞪著我，您的信息在網際網路上都能查到。媯海儀是我朋友，出於對朋友的關心，我想詢問一下，你跟項家的婚約是否還在？」
看到這行字，黎莜不禁笑出了聲。
啊。
原來鬧來鬧去，就是問這個啊。
「我跟項家的確有一場聯姻，但之前就解除了，怎麼，這些消息您在網際網路上沒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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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郁翰靚轉過電腦，輕敲了下鍵盤。
一張她的側顏照露了出來。
「9月1號、2號以及4號，這三天，有人在貼吧po了你的照片。雖然正臉都在一個小時內被管理員刪除了，但這一張沒刪掉。」
照片裡，女孩只露了隻眼睛，坐在一輛黑色賓利上，神色懨懨。
「車牌號五個八，項家的。你是說，上一周你還坐在項汀的車上，這一周你就已經和他解除了婚約，是嗎？」
對面的一雙黑眸緊緊盯住她。
黎莜：「是，不信你可以打電話去問項家。」
剛敲完這句話，一隻腦袋突然湊了上來——
「在寫什麼？」
未等黎莜反應過來解釋，對面的人猛然抽走她面前的電腦。
「沒什麼，問一下她的名字。」
郁翰靚低下眼，表情淡淡。
媯海儀點點頭，說了個「好」，倒沒追問。
黎莜舔舔唇，握起水杯小口啜飲。安靜的圖書館，一瞬間只聽得見媯海儀的翻書聲和對面的鍵盤聲。
好詭異。
她摳著手指。
她現在是真的覺得郁翰靚有些奇怪了。
明明是過來替朋友出頭、質問她的，現在竟然會幫她遮掩。
真是有些不懂這些「好學生」的思維。
她放下水杯，剛想翻頁，一陣急速奔跑的腳步聲突然從背後冒出來。緊接著，一雙漂亮的手猛然搭在她的桌面。
「好啊你們，都不回我消息，結果偷偷在圖書館卷我是吧！」
一個銀髮男氣呼呼撐著桌面，嗓門有些大。
「……」
她默默靠向椅背。
媯海儀無奈扶了額，對面的郁翰靚則握起拳，咳嗽了好幾聲。
「幹嘛啊老郁，感冒了？」蔚宴擰起眉，側過頭看他。
郁翰靚：「……你小聲點，這是圖書館。」
男人終於恍然大悟，尷尬捏住自己的嘴。
黎莜忍不住捂嘴笑了笑。
原來這人不光在夢裡是個「現眼包」，現實里也咋咋呼呼的。
「卡……」
他的卡密？！
他轉頭就將視線遞給了一旁早已瞭然的郁翰靚。
郁翰靚閉起眼，點了點頭。
後來，莫名其妙的，蔚宴也坐了下來，原本空蕩的對面現在坐得滿滿當當。
黎莜倒是接受良好，靜靜翻著手裡的書，斜對面的蔚宴則眉頭緊皺，滑開微信就開始瘋狂輸出。
teardrop：【啥意思啊，她怎麼會在啊？】
「她」自然指的黎莜。
郁色：【？人家想在就在了。】
teardrop：【那你怎麼不告訴我啊啊啊啊啊！】
郁色：【你那天不是嚷嚷著說要「封心鎖愛」嗎，現在讓我告訴你她在這裡，不是揭你傷疤？】
teardrop：【嘖，我那是說的氣話！】
況且……
他早就想通了。
她有婚約這件事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喜歡」本來就是單方面的事情，他喜歡她，想要跟她接觸，這是他的選擇。而她做出了跟項家聯姻的決定，這是她的選擇，他們之間只能說各自的選擇不同。
郁色：【哦，既然如此，告訴你一件事。】
teardrop：【什麼？】
郁翰靚輕輕點了桌面，斟酌敲下消息。
郁色：【她跟項家的婚約解除了。】
蔚宴一下直起身。
teardrop：【我去！真的假的？！】
郁色：【應該是真的。】
她的表情……不像是在說謊。
只不過，項家那邊告一段落，媯海儀這邊風浪又起。
要告訴這人，她的戀愛目標轉移了嗎？
郁翰靚抬起眼思索，不巧跟對面女孩的視線撞了個滿懷。
「……」
算了，挺明顯的。
都穿上媯海儀的外套了。
應該用不著他說。
*
因對面坐了兩個碩大的「電燈泡」，黎莜也暫時消了逗弄媯海儀的心思，專心看起她手裡的書。
她拿的是劉瑜的《送你一顆子彈》。
出版社收錄的大多是她的碎碎念，講食堂櫥窗里那二兩豬頭肉，講故鄉的美食，講「內卷」，還講快餐式愛情。雖然不乏有對政治的自我見解，但總體而言是本輕鬆、有趣的書。
妙語連珠。
一口氣看完，已是五點一刻。
合上書，抬起頭，三雙視線齊刷刷看了過來。
「……呃，怎麼了？」
黎莜眨了眨眼。
怎麼都盯著她？
「我看也快到晚飯時間了，要不然大家一起吃個飯唄？」蔚宴撓了撓臉，撇過頭，聲線有些發抖。
媯海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側過臉看向她，低聲問：「你覺得呢？」
「可以的。」
只是吃個飯，倒沒什麼關係。
正好她要再次確定一下，郁翰靚這人到底會不會把她的事捅出去。
圖書館禁止大聲說話，蔚宴便眼疾手快建了個群，讓他們面對面輸入數字進入群聊。
——這倒方便了黎莜。
正好她還沒有媯海儀微信。
剛進群，她就順手點開那個藍色大海的頭像，添加好友。
teardrop：【既然大家都進群了，那事情就好商量了，晚飯大家想吃什麼啊？】
一直游到海水變藍：【都行。】
郁色：【隨便。】
succubus：【我沒意見ovo】
「……」
那顆銀髮的腦袋抬了起來，一臉無奈揉了揉頭髮。
teardrop：【那，火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