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鐵門外停住。
蘇晚予清晰聽見門外布料摩擦的動靜。
萬幸,藥片已經吞入腹中。
鐵欄外投進一道黑影,她抬眼。
殷湯。
蘇晚予在心底無聲默念。
男人不知何時折返,一身深色大衣,靜立鐵欄之外。
他一言不發,就那樣沉沉注視著她,仿佛已然佇立偷聽許久。
蘇晚予大腦飛速轟鳴。
他聽見了多少?
又看見了多少?
殷湯開口,聲音不高。
「肚子還疼?」
蘇晚予斂下心神,擺出一副孱弱模樣,低聲應答:
「……有一點。」
殷湯的目光緩緩掃過她慘白的臉頰,隨後下移,精準落在她的小腹,短暫駐足。
僅僅一瞬的凝望,就讓蘇晚予頭皮發麻。
「醫生說你思慮鬱結。」
他語調平淡,聽不出半分喜怒,
「只是鬱結,會把人折騰成這副樣子?」
蘇晚予心懸在嗓子眼。
他在懷疑。
殷湯抬手拍去大衣上沾染的鐵鏽。
「我剛走,就鬧著腹痛哀嚎。」
「蘇晚予,你倒是很會借題發揮。」
蘇晚予咽了咽口水,強行壓住嗓音里的顫抖。
「我沒有…… 我只是真的不舒服。」
殷湯指尖輕叩冰冷鐵欄,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是嗎?」
他嗤笑,笑意陰鷙。
「不舒服到要單獨拉著醫生竊竊私語?不舒服到遮遮掩掩,不敢讓旁人聽見半個字?」
蘇晚予緊抿雙唇,雙手顫得如同篩子。
原來,他全都聽見了。
「你在怕什麼?」
殷湯步步緊逼。
「怕生病?怕疼?還是怕 …… 我看穿了你肚子裡,藏著什麼不該有的東西?」
少女避開他的視線,緊緊閉著唇。
見她啞口無言,殷湯眼底陰色更深。
咔噠 ——
鐵鎖應聲轉動。
他抬手推開鐵門,長臂伸出,欲將地上瑟縮的少女拽起。
蘇晚予盯著那隻伸過來的手,毫不猶豫側身躲開。
「別碰我!!」
她瞳孔猩紅,拼命向後縮。
殷湯動作微頓,收回手插進大衣口袋。
「我會吃人?」
他淺淺吸氣,囚室里縈繞開一縷淡淡的香氣,勾得人心神浮動。
他微微俯身,湊近,嗅聞著源自少女身上的氣息。
「我懷疑你是真的給我下蠱了。」
「不然為什麼,我一看到你,就這般無法自拔。」
蘇晚予脊背抵上冰冷的牆壁,胃裡一陣反胃。
開你m黃腔呢!
真他媽噁心!
「滾啊!」
尖銳的怒斥落在耳畔,殷湯高大的身影徹底將她籠罩。
「既然軟的不吃,那就別怪我。」
他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強硬蠻橫。
他已然動了強占的心思,逼她乖乖依附自己。
蘇晚予拼命扭動身體,「放開我!你混蛋!」
殷湯霸道的把少女手舉高:
「希望你等會兒哭的時候,還能這麼硬氣。」
極致的噁心瞬間衝垮蘇晚予的神經。
胃裡劇烈翻湧,她控制不住地彎身,「嘔……」。
吐的酸水。
殷湯猛的捏住鼻子,惱羞成怒,揚手,掌心蓄力,正要落下教訓眼前不知好歹的少女。
可就在巴掌即將碰到她臉頰的時,厚重的鐵門被撞開。
近衛顧不上規矩,衝進來,雙膝一彎跪地,氣喘吁吁急報:
「殷大少!不好了!深夜有人突襲別墅!外圍防線已被突破,來人勢頭極其兇猛!」
殷湯眼底積攢的暴戾幾乎要溢出來。
「廢物。」
他收回懸在半空的手。
桎梏驟然消失,蘇晚予渾身脫力,順著牆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
殷湯抬手整理了把微亂的大衣領口,晦暗深邃的掃過地上的少女。
今日這筆帳,他記下了。
「守住別墅。」
他邁步走向鐵門,周身裹挾著殺氣。
「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夜闖我的地盤。」
話音落定,鐵門轟然合上,隔絕了所有光亮。
地下室陷入死寂。
蘇晚予麻木地垂眸,看著自己的雙手。
好髒……
她抬起手,用力反覆搓著掌心與手背,力道重得幾乎要搓破皮肉。
可無論怎麼擦拭,那股令人作嘔的觸感始終縈繞不散。
生理性的反胃再次洶湧翻湧,她抵著冰冷牆壁,壓抑地低低乾嘔。
溫熱的眼淚砸落在手背。
若非方才突如其來的別墅突襲,她今晚定然在劫難逃。
但她清楚,這不過是暫時的僥倖。
黑暗之中,蘇晚予眼底凝起一抹堅定。
趁現在,跑!
說干就干,她輕手輕腳推開並未鎖死的牢門。嫌鞋子礙事,她乾脆脫下拎在手中。
「吱 ——」
鐵門被緩緩推開一條縫隙。
蘇晚予探出頭,警惕地四處張望。
沒人?
她眸子亮起,側身走出囚室,反手將門重新鎖好,快步挪步離開。
她不敢走別墅前門,只能順著偏僻的小道往後繞。
果然,別墅後方藏著一道後門。
她腳步頓住,有點忐忑。
後門這邊,應該沒有看守吧……
轉瞬便拋開顧慮。不管了,眼下是她唯一的逃生機會。
少女赤著腳踩在扎人的荒草里,一路快步前行,很快抵達後門。
她抬手按住狂跳不止的心臟,閉眼深吸一口氣,猛地將門推開一條縫。
睜開一隻眼悄悄張望 —— 門外空無一人!
蘇晚予心頭一喜,立刻推門走出別墅。
可放眼望去,四周空曠荒蕪,孤零零隻有這一棟別墅矗立在此,她瞬間又沒了底氣。
荒郊野嶺,她根本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逃。
正茫然無措之際,遠處忽然亮起閃爍的車燈。
蘇晚予轉身,剛想躲藏,刺眼的車燈直直照在她臉上。
待看清來人,她下意識拔腿就想跑。
「羅蘭・娜,我是來救你的!」
殷旭的聲音匆匆傳來。
蘇晚予腳步頓住,怔怔回頭看著他,腦海里想起殷湯白天說過的話,眸光流轉,瞬間有了主意。
不如…… 借他的車逃走!
她故作溫和,輕咳一聲開口:「你人倒是挺好的啊,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殷旭臉頰微紅,不好意思地搖頭:「我猜的。你是不是要走?我送你去我那裡躲躲,我哥一時半會兒絕對不會放過你。」
蘇晚予自然清楚。
可去殷旭家裡?那還不如繼續躲在地下室。
殷湯清清楚楚告訴過她,這個單純的少年,愛上她了。
她藏起心緒,面上笑得無害,攪著手指:「那我來開車吧,我不太放心你的行車軌跡。」
一雙濕漉漉的大眼軟軟瞄著他。
殷旭被看得耳尖通紅,結結巴巴:「可、可以。」
「那行,我先掉個頭。」
蘇晚予順勢將他拉下車,自己利落坐上主駕位。
她雖有駕照,卻已經許久沒有碰過車,心底有些沒底。
應該不會出事吧……
穩住心神,她踩下油門倒車、調轉車頭,隨即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嗡 ——」
汽車轟鳴一聲,疾馳沖了出去。
蘇晚予透過後視鏡望去,只見殷旭僵在原地,手還維持著抬著的姿勢,嘴巴微張。
小弟弟,長點心吧!
她不再看,往城區方向開去。
介於身上什麼都沒有,她只能開向人多的地方,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遇上同鄉。
路邊,殷旭望著絕塵而去的車尾,無奈扶額失笑。
完了,他被騙了。
早知道,就不該這麼輕易答應她。
「阿旭,你在後門幹什麼?」
殷旭僵硬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