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道熟悉冷沉的嗓音，殷旭渾身的笑意僵在臉上。
他緩緩轉過身。
夜色里，殷湯立在不遠處，大衣下擺被夜風掀起，眉宇間還凝著未散的戾氣。
身後幾名黑衣近衛肅然佇立，將整條後路堵得嚴嚴實實。
殷旭心底咯噔一下，腦子飛速盤算說辭。
不能讓哥哥知道自己放走了人。
「哥，你怎麼來這邊了？」 殷旭強裝鎮定，刻意擋在後門的方向，「這邊沒什麼事，我就是出來吹吹風。」
殷湯掃過空曠的車道，路面還殘留著輪胎急速摩擦地面的新鮮痕跡。
地上，散落著一隻女式布鞋。
就這兩樣東西，已經說明了全部。
殷湯眸色沉到底。
「吹風？」
他朝著殷旭走近。
「吹到後門，還多出一道車胎印，還有一隻女人的鞋。」
殷旭後背冒起一層冷汗，眼神飄忽。
「我…… 我不知道這鞋哪裡來的，車子估計是方才突襲的人留下的。」
這個謊話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可笑。
殷湯抬眼望向車子消失的那條公路盡頭。
到手的獵物，從眼皮底下逃了。
還是被自己親弟弟間接放走。
一股悶火在胸腔翻湧。
他下頜線繃得鋒利。
「你私自跑到地下室附近，又守在後門。」 殷湯的視線落回殷旭泛紅的耳尖，「是你，幫她逃走。」
殷旭臉色一白，「哥，我沒有幫她！是她騙了我的車，我根本沒來得及上去！」
「騙走你的車？」 殷湯冷笑，「殷旭，你明知道她是什麼身份，還單獨跑來見她。」
「你忘了家族的仇怨？」
殷旭咬著下唇。
他記著仇恨，可看見蘇晚予被困在地下室，他又實在做不到冷眼旁觀。
「我只是不想看她就這麼被折磨。」 少年低聲反駁。
殷湯簡直要被自己的好弟弟氣死了。
「折磨？」 殷湯眼神冷冽，「羅蘭家欠殷家的血債擺在那裡，她生來就該償還！」
他側過頭，對著身後近衛沉聲下令。
「調所有路上監控，封鎖通往城區全部主幹道。」
「那輛車，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截下來。把人帶回來。」
「記住，要活的。」
近衛齊聲應下，立刻轉身前去部署。
殷湯重新看向垂頭站在原地的殷旭。
「回去禁閉室反省。沒有我的允許，不准踏出房門半步。」
殷旭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對上哥哥毫無轉圜餘地的目光，最終只能把話咽回喉嚨。
……
公路上。
汽車一路疾馳。
蘇晚予單手握著方向盤。
另一隻手摸著下巴琢磨著：「往哪走呢？」
前面出現兩條分岔路。
後視鏡里，身後漆黑的道路空空蕩蕩，沒有追兵的車燈。
暫時安全。
可她不敢放鬆，腳下依舊把車速壓得很快。
就在她往右轉進岔道時，遠遠的，數道刺眼的車燈驟然亮起。
一排黑色轎車橫亘在主幹道，直接封死整條去路。
路，被堵死了。
蘇晚予猛地踩下剎車。
輪胎在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嘶鳴，車身劇烈頓挫，堪堪停在距離攔截車隊幾米遠的位置。
完了。
殷湯的速度，快得超乎她的想像。
黑壓壓的人影有序下車，清一色黑衣近衛，瞬間將小小的車子圍得水泄不通。
蘇晚予腦中飛速運轉，瘋狂搜刮著最後的逃生辦法，可四面八方全是堵截。
車窗外，傳來輕輕的叩響。
蘇晚予僵坐著，不敢動彈。
下一秒，車門被人直接從外面拉開。
夜風灌進車內，一道黑影俯身站在車邊，面容隱在陰影里。
可蘇晚予不用看臉，也清楚知道來人是誰。
男人低沉的嗓音落下。
「下車。」
蘇晚予咬著唇不肯動。
殷湯見狀伸手直接扣住她的小臂。
硬生生將人從主駕位拽了下來。
蘇晚予踉蹌了一下，被迫撞進他寬闊的懷裡。
殷湯低頭。
少女赤著雙腳，單薄的身體止不住瑟瑟發抖。
他開口道：
「跑啊。」
「我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裡去。」
「蘇晚予，誰給你的膽子，敢從我眼皮底下逃走？」
就在蘇晚予以為自己今晚註定要被毀了時。
夜色深處，驟然炸起成片車流轟鳴。
不同於殷家規整冰冷的黑色車隊，數輛低調沉穩的商務車迅猛疾馳，穩穩分列堵死道路兩側，封鎖所有退路。
殷湯抬眸，眼底戾氣暴漲，煩躁幾乎衝破天靈蓋。
今夜一而再、再而三被人壞好事，他恨不得當場殺人泄憤。
下一秒，居中豪車車門推開。
來人一身墨色西裝，眉眼間似與蘇晚予有幾分相似。
正是羅蘭・瀟。
羅蘭・瀟的目光穿透人群，鎖在被殷湯強勢禁錮懷中的少女身上。
他邁開長腿，站立在一米開外。
「殷湯，鬆手。」
殷湯側首，對上他的視線，唇角勾起嗜血的笑。
「羅蘭・瀟？」
「深夜擅闖我的地盤，三番五次壞我的事，原來幕後藏著的人，是你。」
他早該察覺。
偌大商圈，敢正面挑釁殷家，硬碰硬的，唯有羅蘭家這位掌權人。
羅蘭・瀟寸步不讓：
「她不是你的囚徒。」
「殷、羅兩家的世代恩怨，輪不到一個無辜小姑娘來買單。」
蘇晚予怔怔望著前方對峙的男人。
原來是他，陰差陽錯給了自己逃生的機會。
殷湯低笑出聲，帶著近乎病態的報復欲：
「羅蘭・瀟，既然你主動找上門認她。」
「那我這輩子，更不可能放她走。」
他低頭湊近懷中少女。
「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你自己的親生女兒，被我徹底玩爛！」
張狂的話音落下，他手掌肆無忌憚覆在少女身上，刻意挑釁身前的生父。
蘇晚予紅著眼拼命推拒。
「不要…… 放開我！你放開我！」
等等，都什麼鬼？！
女兒？
所以…… 羅蘭・瀟，是她素未謀面的親生父親？！
來不及消化這份真相，殷湯的手即將快觸碰到她的胸口。
好噁心，好噁心……
她猛地低頭一口咬住男人的手指。
羅蘭·瀟抓住這個空隙，攥緊拳頭，快速朝殷湯揮去，怒聲呵斥：
「m的，畜生！」
事發突然，殷湯來不及完全躲閃，肩頭硬生生挨了這重擊，骨縫傳來一陣鈍痛。
他下意識吃痛鬆手。
「砰！」
兩大頂級掌權人扭打在一起。
兩邊黑衣近衛瞬間亂了陣腳，一窩蜂衝上前護主。
羅蘭·瀟帶來的手下也不是吃素的。
為首的中年男人高聲喊道：
「這幫狗雜玩意，今天，我們只為給小姐討回公道！」
「兄弟們，上啊！！」
話音落下，兩撥人馬廝殺在一起，低吼怒罵聲響徹整條公路。
場面徹底失控，亂作一團。
沒人再顧得上被晾在中間的蘇晚予。
她懵站在原地，耳邊全是打鬥的巨響。
混亂的拉扯間，殷湯猩紅著眼。
「羅蘭・瀟！你敢壞我好事！」
他反手狠狠一拳回擊上去。
「她是我囚的人！這輩子只能為了我父母贖罪！」
羅蘭瀟招招狠戾，每一拳都帶著積壓多年的暴怒。
「她是你能碰的人？！」
「我念了她十幾年！你也敢動分毫！」
「還贖罪？你他喵傻逼吧？！」
蘇晚予早已無心傾聽。
她目光掃向黑暗深處，眼下無人看管，正是脫身的最好時機。
她忍著踩在路面的疼痛，轉身拼命朝著黑暗深處狂奔。
趁著兩方纏鬥，迅速逃離這片是非之地。
一群傻逼。
拜拜了您嘞，她要先走一步。
殷湯餘光瞥見少女逃竄的背影，立刻想要掙脫纏鬥去追。
「攔住她！給我攔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