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了這座困住她的圍城。
車燈柔和地亮起。
羅蘭・瀟扶著蘇晚予的胳膊，陪她踏上車子的台階，兩人坐進柔軟寬敞的后座。
車門合上。
陸辭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雙腳像是釘在了草地上。
風掠過他的肩頭，涼得刺骨。
他看著黑色勞斯萊斯緩緩啟動，車輪碾過地面，一點點駛遠。
車尾的紅光慢慢縮小，拐過彎道，最後徹底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全世界仿佛安靜下來。
偌大的庭院，長椅仍在，晚風仍在，路燈仍在。
唯獨那個少女，走了。
走得乾乾淨淨。
「寶寶……」
陸辭低聲呢喃兩個字，聲音散在風裡，沒有人聽見。
他後背輕輕靠在樹幹上，垂著頭，掩去眼底翻湧的劇痛。
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克里絲遠遠停下，不敢上前。
他從來沒有見過辭哥這樣。
沒有暴怒、失控，甚至沒有一滴眼淚。
「辭哥……」 克里絲小聲開口，「我們…… 回去嗎。」
陸辭沉默了很久，才抬起眼。
目光空茫地望向車子消失的方向。
「回。」
說完，他轉身，慢走回那棟空蕩蕩的別墅。
屋子裡還留著蘇晚予短暫住過的痕跡。
沙發上搭著她的外套，床頭柜上放著克里絲留下的安胎藥。
可到處都是空的。
每一個角落都在無聲地提醒他——
她真的走了。
陸辭走到臥室床邊，坐下。
掌心無意識地覆在曾經碰過她小腹的地方。
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是屬於他和她的孩子。
以後，那個孩子會在羅蘭家長大。
會擁有圓滿的親情，自在無憂，被人全心全意地捧在手心呵護。
很好。
其實這樣，很好。
道理他全都懂，心臟卻依舊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滲著鈍重的疼。
他拿出手機，屏幕反覆亮起又暗下。
通訊錄最頂端那個名字，他看了很久很久。
最後，還是沒有按下撥號鍵。
她說，看緣分。
那他就等緣分。
如果將來有幸再遇見，
他希望那時的自己，再也不會讓她恐懼。
而她，已經擁有了她想要的自由。
……
另一邊，勞斯萊斯車裡。
羅蘭・瀟坐在她身側，默默將一杯溫熱的溫水遞到她手邊。
「累了就睡一會兒，到家還有很久。」
蘇晚予側頭望向他，笑著開口：
「謝謝爸爸。」
這是她發自肺腑地喚出這兩個字。
羅蘭・瀟的身軀微僵，多年壓抑的情緒險些失控。
他壓下喉間震顫，道：
「沒關係，在爸爸這裡以後不用說謝謝。」
蘇晚予笑著笑著，溫熱的淚珠便無聲滑落臉頰。
不是難過，是她有家了。
可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轉瞬被驟然撕裂。
「砰 ——！」
突兀的槍聲劃破寂靜夜色！
緊接著，「砰砰」 兩聲接連炸響！
子彈狠狠撞擊在前擋風玻璃上，砸出深深的彈痕。
蘇晚予瞬間被嚇得心口驟縮。
她慌忙低頭護住自己，整個人縮在座椅下方，驚魂未定。
好在這輛車經過頂級改裝，防彈材質擋住了致命衝擊。
若是普通車輛，方才三槍，車內三人早已性命不保。
「爸爸，什麼情況？」 她聲音發顫。
羅蘭・瀟周身戾氣環繞。
他咬牙沉聲怒喝：
「殷湯！」
「歐德，全速往前沖，硬頂過去！」
他早該料到，殷湯絕不會善罷甘休，竟敢在此半路埋伏、鋌而走險！
危急關頭，他立刻轉頭看向縮在下方的少女，安撫道：
「貝貝別怕，爸爸在，沒人能傷你。」
蘇晚予還處在猝不及防的懵怔中，呆呆應聲：「啊？」
幾秒後才徹底回過神，她連忙起身坐好，心有餘悸地攥緊衣角，小聲詢問：
「哦哦…… 爸爸，殷湯是來殺我們的嗎？」
羅蘭・瀟拳頭攥緊
「他還不配動我的女兒！」
「放心，有爸爸在，一定處理好。」
殷湯，你真是在找死。
司機歐德腳下把油門踩到底。
引擎發出低沉雄渾的轟鳴，黑色勞斯萊斯像一頭蓄勢的巨獸，衝破黑暗裡的埋伏圈。
又有幾發子彈從路邊的樹叢射出來，叮叮噹噹砸在車身和車窗上，留下淺白的凹痕。
蘇晚予靠在座椅里，心跳快得快要衝破胸腔。
好不容易才抓住一絲安穩，死亡的陰影又猝不及防地撲了上來。
羅蘭・瀟側身，不動聲色地將半個身子擋在她前面，寬大的肩膀替她隔開側面車窗的危險視線。
他拿出通訊耳麥扣在耳邊，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全部小隊就位，包圍三號路段。殷湯既然敢動手，就別讓他跑了。」
耳機那頭傳來整齊利落的應答。
蘇晚予抬眼，望著身邊這個男人。
前一刻他還是溫柔體貼的父親，這一刻，周身漫開久居上位的殺伐氣場，強大得讓人無比安心。
「爸爸……」 她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
羅蘭・瀟垂眸看向她，眼底柔和下來。
「嚇到了？」
「有點。」 蘇晚予咬了咬下唇，「殷湯為什麼非要不放過我。」
羅蘭・瀟指尖撫過她的發頂。
「他手裡藏著太多見不得光的事。當年那場大火，根本不是意外。
他知道你還活著，就永遠寢食難安。只要你活著一天，他苦心搭建的一切，就有崩塌的風險。」
蘇晚予抿唇。
車子衝出那段密林彎道，身後的槍聲漸漸遠了。
遠處，羅蘭家私屬道路的路燈整齊綿延，一盞接著一盞，在夜色里舖出長長的光帶。
歐德鬆了一口氣，低聲匯報：
「先生，我們已經脫離伏擊區。後續隊伍已經留在原地清場，展開對殷湯的抓捕。」
羅蘭・瀟微微頷首，摘下耳麥。
他轉過臉看向蘇晚予，少女的臉色依舊泛著蒼白。
「好了，安全了。」
蘇晚予長呼出一口氣，緊繃了許久的肩膀慢慢放鬆。
車子穿過雕花厚重的大門。
沉靜的羅蘭大宅，矗立在燈火之中。
屬於蘇晚予的，真正的家，到了。
可她的心底，悄悄浮起一陣忐忑。
媽媽和哥哥…… 會是什麼樣子？
他們，會喜歡她嗎？
直到厚重的大門被推開。
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蘇晚予心頭猛地一跳——
好像，事情並不像她想像的那樣圓滿。
門口只站著一位少年，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
最惹眼的，是那一頭張揚熱烈的紅髮。
她勒個豆，她有一位社會上的哥哥？
少年身姿挺拔立在門口，唇角掛著痞里痞氣的笑。
「妹妹，你來啦。」